第232章 饥饿

我连滚爬爬地冲回屋里,反锁上门,钻进被窝,抖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我发起了高烧,胡言乱语。奶奶守着我,不停地抹眼泪。

病中,我迷迷糊糊,听到奶奶和村长在堂屋压低声音的争吵。

“……必须送出去!不然全村都得死!”村长的声音焦躁而绝望。

“不行!那是我孙子!那是送死!”奶奶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

“那你说怎么办?‘饿鬼道’已经开了口子!不满足它们,它们就会把整个村子都吃空!用一个人,换一村人,这是老规矩了!”

老规矩?什么老规矩?

我挣扎着想听清楚,但意识再次模糊。

等我稍微清醒些,已经是两天后。奶奶坐在我炕边,眼睛肿得像桃,整个人仿佛又老了十岁。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挣扎、痛苦和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决绝。

“阿默,”她声音沙哑干涩,“奶奶……奶奶可能要对不起你了。”

她告诉我一个更加恐怖的真相。

原来,每年泼洒“百家米”,不仅仅是为了喂饱“路过”的饿死鬼,更是一种“献祭”和“欺骗”。用集体的、带着人烟气息的米粥,制造出一种“此地食物丰足,但人多势众”的假象,让那些浑噩的饿鬼不敢久留,只能匆匆“路过”。

而一旦某年供奉不足,或者像今年这样被发现了“虚弱”,饿鬼们就会认定此地可欺,便会强行打开一条临时的“饿鬼道”,滞留不去,直到将此地啃食殆尽。

而要关闭这条“饿鬼道”,只有一个办法——进行一次真正的、活人的“血食献祭”。将一个活人,送到村口老槐树下,作为“路引”,将那些滞留的饿鬼重新引上“路”。

而被选为“路引”的人,通常是……八字最轻,阳气最弱的人。

今年,全村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躺在棺材里的刘三,另一个……就是我。

我听完,浑身冰凉,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原来我从出生起,就活在这样一个恐怖的循环里,随时可能成为牺牲品。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声音颤抖地问。

奶奶沉默了很久,浑浊的眼泪滴落在我的手背上,冰凉刺骨。她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用黑布缝制的、散发着刺鼻草药味的三角形符包,塞进我手里。

“拿着……这是‘遮阳符’,能暂时掩盖你的生气。”她死死攥着我的手,指甲掐得我生疼,“今晚……今晚子时,他们会来……带你走。你……你戴上这个,找个地方藏起来!无论如何,别出声!别出来!熬过天亮……也许……也许就没事了……”

她的眼神里,有愧疚,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

我握紧那个小小的、散发着怪味的符包,像是握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夜幕,如期降临。

比以往任何一晚都要黑暗,都要死寂。

我将“遮阳符”贴身戴好,按照奶奶偷偷告诉我的,躲进了老宅后院那个废弃了十几年、堆满柴草和杂物的地窖里。地窖入口用破石板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土腥气。

我蜷缩在最深处的角落,用一堆破麻袋盖住自己,屏住呼吸,连心跳声都觉得震耳欲聋。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子时到了。

我听到了声音。

不是饿鬼的刮擦声或吞咽声。

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沉重,缓慢,朝着我家的方向而来。

他们停在了我家院门外。

然后是敲门声。不是急促的拍打,而是缓慢、坚定,带着一种不容抗拒意味的叩击。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心脏上。

没有人开门。奶奶大概按照约定,假装不在,或者……她已经无力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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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持续了很久,最终停了下来。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我听到了村长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搜。把他找出来。”

我的血瞬间凉透了!他们知道我没被送走!他们要进来搜!

脚步声散开了,进入了院子。翻找声,推开房门的声音,不断传来。

越来越近!

我死死捂住嘴巴,浑身抖得像筛糠。遮阳符紧贴着我的胸口,那刺鼻的草药味此刻闻起来却让我稍微安心了一点点。

地窖入口的石板,被挪动了!

一丝微弱的光线透了进来。

“下面有个地窖。”是二牛叔的声音。

“下去看看。”村长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就在二牛叔的脚即将踏下地窖阶梯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