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养尸地都在震动!地面开裂,黑气疯狂地从裂缝和石盖缝隙中溢出,又在空中如同被点燃般消散!那些缠绕着爹的怨魂们也发出了最后的、解脱般的哀鸣,纷纷化作青烟消散。
地虺那庞大的、由怨念组成的躯体开始崩溃、瓦解,幽绿的眼睛光芒急速黯淡。
“不——!!!”它发出了最后一道充满不甘和绝望的精神波动,随即彻底湮灭。
洞穴深处的蠕动停止了,那令人战栗的邪恶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一切,戛然而止。
养尸地恢复了死寂。只有弥漫的焦糊味和缓缓飘散的黑烟,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抗。
爹的身体,在地虺湮灭的瞬间,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倒了下去,摔在地上,一动不动。他身上的浮肿迅速消退,露出了干瘪枯槁的本来面目,那张脸上,诡异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彻底的、死寂的平静。他眼中最后一丝属于我爹的光芒,也彻底熄灭了。
“爹……”我瘫坐在洞口,看着爹的遗体,泪水无声地流淌。手掌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混合着洞壁的黏液,一片狼藉。浑身脱力,精神更是疲惫到了极点。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黎明到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爹的遗体拖到一旁,找来树枝和泥土,为他简单垒了一个坟。没有棺材,没有仪式,只有一抔黄土。
然后,我捡起那块暗青色的石盖,用尽全力,将它重新盖回了那个洞穴口,严丝合缝。
做完这一切,我踉跄着走下后山,回到死寂的村里。
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起昨晚的经历。娘问我手上的伤,我只说是上山砍柴不小心划的。
徐老拐后来偷偷来找过我一次,眼神惊疑不定地看着我,又望向后山的方向,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叹了口气,佝偻着背走了。
村里关于林家男人的诅咒,似乎随着我爹的死,渐渐成了真正的传说。再没有人横死。
我和娘搬离了林家坳,去了一个很远的小镇,试图开始新的生活。
娘的身体一直不好,没过几年就郁郁而终。
我活了下来,结婚,生子,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过着平静的日子。我给孩子取名,没有沿用林家的字辈。
只是,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我的左手掌心,那道伤疤愈合后,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颜色暗沉的痕迹,摸上去,总是透着一股异常的冰凉。
而且,从我儿子满月那天起,我就发现,他偶尔……会对着空无一物的墙角咯咯直笑,或者突然瘪嘴大哭,仿佛看到了什么我看不到的东西。
夜深人静时,我偶尔还是会从噩梦中惊醒,梦里不再是地虺和爹扭曲的脸,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静静地注视着我,注视着我身边的儿子。
那冰冷的目光,似曾相识。
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不自觉的抚上掌心那道冰凉的疤痕。
养尸地的土,真的埋尽了一切吗?
那石盖之下,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里,被林家血脉诅咒湮灭的,真的……什么都不剩了吗?
还是说,有些东西,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悄然延续……
窗外,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那声音,细听之下,竟有几分像是……缓慢而粘滞的刮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