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敛了心思,开始跟着爹,认真学做一个守墓人。学习辨认坟头草木的长势,倾听夜里山风的异响,感受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气”的变化。爹话少,教得也隐晦,多是让我自己看,自己悟。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也能察觉到一些东西。比如,某些特定的时候(比如朔月、冬至),后山的气息会格外阴沉压抑;那扇小木门,即使在锁着的时候,有时也能感觉到门板后面传来细微的、像是指甲刮擦的动静。
平静,只是一种假象。那口无字碑下的东西,从未安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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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这脆弱平衡的,是一纸通知。
村里要搞旅游开发,规划了一条新的盘山公路,恰好要经过我们陈家的祖坟,需要迁走一部分,其中包括那口无字的!
爹听到消息,当时就急了,第一次在人前失了方寸,红着眼睛冲到村委会,拍着桌子吼:“不能迁!那坟不能动!动了要出大事!要死人的!”
可没人听他的。开发商带着测量队已经上了山,白石灰画出的线路,像一条恶毒的蛇,缠住了祖坟。村里人大多支持开发,觉得能带来收入,对我们陈家守着的“老古董”,既不屑又嫌弃。
爹求助无门,几天之间,头发白了一大片。他变得越发沉默,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火焰。
晚上,他把我叫到祖宗牌位前,点燃三炷香,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苍老和肃穆。
“娃,”他开口,声音沙哑,“咱陈家守的不是坟,是‘镇物’。”
我心头巨震,抬头看他。
“那口无字的下面,”爹的眼神穿透烟雾,看向后山的方向,带着深深的恐惧,“镇着的……不是咱陈家的先人……是别的……东西。很凶,很怨的东西。年代太久,咋来的,是啥,我也说不清白了。只知道,祖祖辈辈,用血脉和气运压着它,守着那碑,不能让它的‘气’漏出来。”
他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它们……一直想出来!那次你碰了碑,就是泄了一丝‘气’,引动了周围的‘脏东西’!要是碑没了,镇不住了……”
他没再说下去,但眼中的惊惧说明了一切。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声音干涩。
爹沉重地摇了摇头,脸上是认命般的灰败:“祖训……不能违啊……”
迁坟的日子,还是到了。
那天,天气阴沉,乌云压顶。推土机和挖掘机的轰鸣声打破了鸦岭千百年的寂静。爹没有去阻拦,他只是默默地,在天井里摆上了香案,供上了三牲,然后死死关紧了那扇通往后山的黑漆小门,上了最粗的铁链锁。
我陪着他,守在门后。能清晰地听到外面施工的嘈杂声,以及……从后山方向隐隐传来的、一种低频的、让人心慌意乱的震动。
突然,挖掘机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工人的惊呼和骚乱!
“血!挖出血了!”
“碑!碑下面有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