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养坟

仪式在傍晚进行。整个下午,村里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像是暴风雨前那令人窒息的死寂。我家被看起来了,名义上是“照顾”,实则是监视。爹娘被几个本家叔伯围着,脱不开身。

我假装认命,缩在柴房里,耳朵却竖得像兔子,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像墨汁滴入清水。估摸着快到时辰了,我悄悄挪开柴房后面那块松动的土坯,那是我和小草偷偷挖了半个夏天,用来溜出去抓蛐蛐的通道。

我像泥鳅一样钻出去,借着越来越浓的暮色,溜到屋后。小草被关在偏屋,窗户从外面闩着。我捡起一块尖石头,拼命撬那腐朽的窗闩,汗水混着泪水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咔嚓”一声轻响,窗闩断了。

我推开窗户,压低声音:“小草!快!出来!”

小草很乖,虽然吓得浑身发抖,还是咬着牙爬了出来。我一把抱起她,瘦小的身体轻得让我心碎,一头扎进村外无边的黑暗里。

不能走那条出山的“路”,那是死路。我们只能往更深的山里钻,往那些连老猎户都不常去的原始老林里逃。

夜里的山林,是另一个世界。风声穿过密林,变成万千鬼怪的呜咽。奇形怪状的树枝像一只只鬼手,随时会抓下来。不知名的野兽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光。我背着小草,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荆棘划破了衣服和皮肤,火辣辣地疼,却根本顾不上。

小草趴在我背上,小声啜泣:“哥,我们去哪?我怕……”

“不怕,小草不怕,”我喘着粗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哥带你出去,去镇上,去买糖人,去看大汽车……”

这话与其说是安慰她,不如说是给自己打气。出去?谈何容易。我只在小时候跟爹出去过一次,那条险峻的山路早已模糊。现在又是在夜里,慌不择路,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们在山里整整转了三天。

饿了,就挖点认识的野菜根,或者摘些苦涩的野果充饥。渴了,就喝山涧里的冷水。晚上,找个背风的山崖缩着,紧紧抱在一起,用体温相互取暖。小草的哭声渐渐低了,变成了无意识的呻吟,她发烧了,小脸烫得吓人。

恐惧和绝望像沼泽里的淤泥,一点点吞噬着我。但我不能停,停下来,小草就没了。

第四天早上,我们竟然歪打正着,钻出了那片仿佛没有尽头的老林,看到了山外那条通往镇子的、布满车辙印的土路。

希望像微弱的火苗,重新在我心里点燃。我背起已经昏昏沉沉的小草,用尽最后的力气,沿着土路往前跑。

镇子就在眼前了!已经能看到低矮的房屋轮廓,甚至能闻到炊烟的味道!

就在这时,路边的林子里,窸窸窣窣钻出来几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