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将那一沓东西抽了出来。
是冥币!
就是中元节那天晚上我烧的那种!厚厚的一沓,崭新得像是刚从印刷厂出来。它们冰冷、僵硬,带着一股地下室的阴湿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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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怎么会在这里?!我明明把它们都烧掉了!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我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那沓冥币扔回抽屉,猛地关上,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
中元节……烧纸……错烧的纸钱……奶奶……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我那天晚上,是不是……烧错了对象?!那些散落又捡起的纸钱,是不是有一部分,并没有“寄”给奶奶,而是被某些……不属于那里的东西……拿走了?
而它们,现在拿着这些“买路钱”,找上门来了!
那天之后,我家里的异状变本加厉。
深夜的“窸窣”声和“数硬币”声越来越清晰,有时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在外面徘徊。家里的温度总莫名偏低,尤其是客厅和卧室,那种阴冷能渗进骨头里。我甚至开始在做梦时,闻到那股混合着焦糊与阴湿的纸钱味。
我快要崩溃了。我尝试过把抽屉里的冥币拿出来,想找个地方烧掉或者扔掉。可每次我拿起它们,就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耳边似乎响起无数个细碎、贪婪的窃窃私语,吓得我立刻松手。
我甚至去找过所谓的高人。一个在街边摆摊算命的老头,听我语无伦次地讲完,掐指算了算,脸色凝重地告诉我,我这是被“缠上了”,而且不止一个。他说我烧的纸钱沾了活人气,又没写明寄给谁,等于是在阴间发了笔“无主横财”,引来了太多不干净的东西。他画了几道符给我,让我贴在家里各处。
起初似乎有点用,那些声音安静了几天。但很快,它们又回来了,而且似乎……被激怒了。
符纸在一天早上,无火自燃,烧成了灰烬。
我知道,普通的办法没用了。
绝望之下,我想起了老家的一个说法。如果烧错了纸,引来了不该来的,只能在下一个朔日(农历初一)的子时,准备特定的祭品,在当初烧纸的地方,把它们“请”走。
我查了日历,距离下一个初一还有五天。
这五天,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五天。我几乎不敢回家,每天在公司磨蹭到深夜,然后去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趴着睡觉。即使如此,我也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如影随形。快餐店的玻璃窗外,有时会闪过模糊的黑影;趴在桌子上打盹时,能感觉到有冰冷的手指在抚摸我的头发。
终于熬到了初一。
晚上十一点,我提着一个沉重的帆布包,再次来到了那个僻静的十字路口角落。包里装着按照老家规矩准备的祭品:三碗生米,三杯白酒,一堆用白纸剪成的小衣,还有一大沓全新的、这次特意检查清楚的冥币。
夜色深沉,月黑风高。路口空无一人,只有远处街灯投来的微弱光线,将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风吹过,带着呜咽声。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在地上画好圈,摆好祭品,点燃了香烛。摇曳的烛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渺小脆弱。我按照记忆里老人教过的方式,开始低声念叨,表明来意,恳请那些拿了“错钱”的“朋友”行个方便,收了这些新的供奉,离开这里。
刚开始,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我的心跳声如擂鼓。
忽然,一阵强烈的阴风毫无征兆地刮起,吹得烛火疯狂摇曳,几乎熄灭!摆在地上的三杯白酒,表面泛起了细密的波纹,像是被无形的手指拨动。那堆白纸剪成的小衣,被风卷起,在空中胡乱飞舞。
我吓得魂飞魄散,但还是咬着牙,将那一大沓冥币点燃,丢进圈里。“请……请收下……各自散去……各自安好……”
火焰再次燃起,但颜色却透着一种不祥的幽绿。纸钱在火中蜷缩,发出的不是正常的焦糊味,而是一股更加浓烈、令人作呕的腥臭。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