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寿衣的尺寸

“他们?”我遍体生寒。

陈师傅没有解释谁是“他们”,他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那个之前放着皮尺的木盒子前,打开,从最底层,取出了另一卷皮尺。

这卷皮尺看起来更加古老,材质非布非皮,颜色是一种沉黯的黄色,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我完全看不懂的暗红色符号。

“这才是量‘寿衣’的尺子。”陈师傅的声音飘忽,“活人用活尺,量的是身。亡人……要用阴尺,量的是魂。”

他走到我面前,将那卷阴尺递到我眼前。离得近了,我能闻到尺子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像是焚香混合着泥土的奇异气味,而那些暗红色的符号,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有生命般在微微蠕动。

“那天,你用的,是这卷尺。”陈师傅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量的,不是你奶奶的身,是她的魂。而她的魂……在那个时候,已经被‘压’住了,‘压’得变了形……”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我想起那天测量时,奶奶冰冷的皮肤,想起那卷皮尺异样的柔韧和冰凉,想起陈师傅那意味深长的一瞥……

“那……那怎么办?”我声音嘶哑,几乎哭出来。

陈师傅收回阴尺,摇了摇头,脸上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尺寸一定,寿衣已成,便是定数。强行更改,只会惊扰更多……不安宁的东西。”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东西:“告诉你母亲,忍一忍吧。等‘那边’……习惯了,就好了。”

“习惯了?”我失声重复,无法理解这恐怖的答案。

“或者……”陈师傅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找个阳气更重,八字更硬的人,在子时之前,去坟前……把领口和袖口,轻轻挑开一线……或许能让她……松快些。”

他后面还说了些什么,关于如何挑选线,用什么针,但我已经听不清了。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淹没了我。我踉跄着逃出了那家铺子,耳边只剩下陈师傅最后那句幽幽的话:

“记住,挑开的时候……千万别回头。无论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千万别回头。”

我抬头看向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父母的房间里,又传来了母亲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梦呓,似乎在挣扎着说:“……妈……别拽我……袖子紧……”

而那卷刻满诡异符号的阴尺,那冰冷柔韧的触感,和陈师傅那句“量的是魂”,如同梦魇,在我脑海里反复盘旋。

去,还是不去?

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看到城外公墓的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那身过于紧绷的寿衣里,痛苦地挣扎着,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