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寿衣的尺寸

母亲付了钱,小心地接过包裹好的寿衣。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时,陈师傅忽然又开口了,依旧是对着我:“穿的时候,留意袖口和领口,一定要服帖。若有不妥……立刻告诉我。”

他的语气很平淡,我却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给奶奶穿寿衣是在入殓前。由几位胆大的长辈操办,我和其他小辈只能在门外等候。里面传来细微的声响,一切都还算顺利。直到里面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接着是母亲有些慌乱的声音:“这袖子……是不是短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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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猛地一沉,想起了陈师傅最后那句话。

里面一阵窸窣,似乎在调整。过了一会儿,母亲走出来,脸色有些发白,对着守在外面的父亲低声说:“好像……是有点紧,领口也是。怪了,昨天量的时候明明……”

父亲皱了皱眉,安抚道:“可能是老人家……僵硬了,显得紧。没事,陈师傅手艺好,不会错的。”

这件事就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了我心里。葬礼按部就班地进行,奶奶最终被安葬在了城外的公墓。

然而,怪事就从奶奶下葬后开始了。

先是母亲。她开始失眠,总说夜里听到房间里有人走动,脚步很轻,像是穿着布鞋在摩擦地板。她说那声音停在床边,然后就感觉有人在拉扯她的衣袖,一下,又一下。父亲起初以为她是悲伤过度,出现了幻觉,但母亲手臂上确实出现了几道淡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的红痕。

接着是我。我开始反复做同一个梦。梦里,奶奶穿着那身深紫色的寿衣,站在一片浓雾里。她表情很痛苦,不停地用手抓挠着自己的脖子和袖口,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身寿衣,在梦里显得异常紧绷,尤其是袖口和领口,死死地勒着她的皮肤,像是要嵌进肉里。

我把梦告诉了父母,父亲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私下里又去找了陈师傅一次,回来后一言不发,只是眉头锁得更紧了。

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母亲的“幻觉”越来越严重,甚至白天也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拉扯。而我的梦境也愈发清晰,奶奶痛苦挣扎的样子,以及那身仿佛活过来般不断收缩的寿衣,让我夜不能寐。

终于,在一个周末的下午,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我,再次走向了街尾那家“寿材”铺。

铺子依旧阴森,陈师傅依旧坐在那里缝制着寿衣,仿佛时间在这里是停滞的。听到我推门,他抬起头,看到是我,似乎并不意外。

“袖子……领口……紧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陈师傅放下手中的针线,那双古井般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我,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用一种异常低沉缓慢的语调说:

“尺寸……错了。”

“错了?”我心脏一紧,“怎么会错?我量的……”

“不是你量的错了。”陈师傅打断我,他的目光移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其久远的事情,“是‘他们’……给的尺寸,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