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那规律的剁肉声停顿了一下。
几秒钟后,门链哗啦一响,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张女人的脸从门缝后露出来。
很苍白。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缺乏血色的白。眼睛很大,但眼窝下方有着浓重的青黑色阴影,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显而易见的警惕。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
“谁啊?这么晚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好,我是楼下的住户。”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但紧绷的神经让声音还是有些发硬,“你们家……是不是每天凌晨三点都在剁肉馅?声音有点大,我实在是……”
话没说完,女人脸上露出一丝恍然,随即是浓浓的歉意,甚至带着点……不安?
“啊!对不起对不起!真的非常抱歉!”她连连躬身,态度好得让我有些意外,“吵到您休息了是吧?实在不好意思,我……我丈夫,”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他是殡仪馆的入殓师。”
入殓师?我愣住了。
“他……他工作需要准备一些……材料。”女人的眼神有些闪烁,似乎在斟酌用词,“有时候需要处理一下,确保……嗯……形态自然。声音可能大了点,我们以后一定注意,尽量轻一些,真的非常抱歉!”
她言辞恳切,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疲惫和被邻里找上门来的窘迫。我满腔的怒火,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
殡仪馆。入殓师。处理材料。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配上这凌晨三点的时段,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椎爬了上来。原来不是在剁肉馅,是在……处理遗体?或者说,为处理遗体做准备?比如,修复破损的组织,让逝者面容安详?这似乎解释得通那富有弹性的、沉闷的敲击声。
同情心和不忍瞬间占据了上风。想想看,做这种工作,本身就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和世俗的偏见,还要在深夜工作,确实不容易。
“哦……原来是这样。”我的语气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歉意,“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打扰了。理解,理解,工作性质特殊嘛。那……那你们尽量轻点就好。”
“谢谢,谢谢您理解!”女人再次鞠躬,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感激的笑容,随即飞快地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我似乎又隐约听到了那“咚、咚、咚”的声音,极其轻微,仿佛被刻意压抑着。
回到楼下,那一晚剩下的时间,我睡得并不踏实。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女人的话,还有那被门板阻隔后、变得模糊的敲击声。入殓师……材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之后几天,楼上的声音似乎真的小了一些,虽然依旧准时在三点响起,但不再那么清晰刺耳,变得沉闷而遥远,像是隔了厚厚的棉花。我戴上耳塞,勉强也能入睡。只是心里那个疙瘩,始终没有完全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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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周后,一个普通的加班夜晚。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窝在沙发里刷手机放松。本地新闻推送的一条突发消息,吸引了我的注意。
标题触目惊心:「城西殡仪馆惊现碎尸案!初步判断为他杀,警方已介入调查」
我心头一跳,下意识点了进去。报道内容很简短,只说在殡仪馆一处非公开工作区域发现了被分割的遗体残骸,身份和死因尚未明确,案件正在侦破中,提醒市民注意安全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