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光,像是一针强心剂,猛地注入了我濒临崩溃的身体。
我喉咙里的阻塞感突然一松。
“滚!!!”
一声嘶哑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咆哮,从我胸腔里炸了出来!
几乎是同时,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左脚狠狠一跺,右脚跟上,再跺左脚——踉踉跄跄,勉强完成了三下跺脚。
就在第三下脚落地的瞬间——
我清楚地感觉到,背上那沉甸甸、冰冷粘腻的触感,猛地消失了!
仿佛一个沉重的包袱被骤然卸下,身体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那股萦绕不散的土腥腐臭,也淡去了不少。
我僵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晚风一吹,冷得刺骨。
我死死盯着前方那点越来越近的灯火,强忍着回头看看的冲动,一步一步,挪出了这片令人窒息的老林子。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挂着一盏昏黄的风灯。灯下站着一个人影,是邻居张叔,他手里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正焦急地张望着。
看到我如同水里捞出来、失魂落魄的样子,他脸色一变,赶紧迎了上来:“生伢子!你可算回来了!你奶奶刚才突然不行了,嘴里一直念叨你的名字,说……说你背上……有东西……”
他话没说完,目光落到我的后背,猛地顿住了,眼神里充满了惊骇。
我顺着他的目光,颤抖着,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拼命向下瞥。
在我那件浅灰色的T恤后背上,紧贴着脊梁的位置,赫然印着一大片深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湿泥印记。
那印记的边缘,模糊地勾勒出……一个蜷缩的、如同婴儿般大小的人形。
像是刚刚,真的有什么东西,一直趴在那里。
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后来,我在家里昏睡了两天两夜。醒来后,奶奶已经去世了。大人们说,奶奶是在我进村口的那一刻咽的气。
他们帮我烧掉了那件沾着泥印的衣服,还请了村里的老人来做法事。对于那晚的经历,所有人都讳莫如深,只是反复叮嘱我,以后走夜路,尤其是过水塘河边,一定要记得规矩。
我再也没有独自走过南山坳的夜路。
很多年过去了,可每当夜深人静,或者路过潮湿阴暗的地方,我总会下意识地感觉后背发凉,忍不住想回头看看。
然后,死死忍住。
因为我知道,有些东西,你一旦回了头,就可能真的……再也甩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