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阴戏台(一)

柳溪镇临河而建,镇中心有座不知年月的老戏台,青石为基,飞檐翘角,木雕繁复,据说曾是某位致仕还乡的京官所建,专为供奉他带回的一位戏神。戏台名“承恩”,但镇上老人都私下叫它“阴戏台”。

缘由有二。一是这戏台正对着一片老坟山,据说风水上犯冲,阴气重。二是戏台有灵,并非什么戏都能在上面唱。若唱的戏不合它“胃口”,或者角儿功底不行,轻则锣鼓不响,丝弦断折,重则台上人失足、失声,甚至……发疯。

镇上规矩,每年只在三个固定日子在阴戏台唱大戏:春祈、秋赛,还有七月半鬼节。前两场是给活人看的,最后一场,则是专门唱给“那边”听的。

今年秋赛,请的是邻县一个名声鹊起的草台班子,班主姓胡,为人圆滑,仗着班子里有几个台柱子,不信柳溪镇的邪,为了扬名立万,主动揽了这活儿。唱的是一出武戏《挑滑车》,高宠的扮演者是胡班主的亲传弟子,年轻气盛,功夫扎实。

开锣前,镇上的老辈人照例去后台叮嘱,焚香祷告,给戏神牌位上了三牲。胡班主表面应承,背地里却不以为然,对弟子们说:“别听那些老棺材瓤子吓唬人,敞开了唱,让他们见识见识咱的真本事!”

锣鼓家伙一响,戏就开了场。那年轻武生果然了得,几个翻身,亮相,台下叫好声一片。可唱到高宠力竭,悲愤挑车那段时,怪事来了。

先是武生感觉身上的靠旗越来越沉,像是灌了铅,原本轻盈的步伐变得滞涩。接着,拉胡琴的师傅觉得弦音不对,明明指法没错,拉出来的调子却莫名透着一股凄凉鬼气,不像是战场杀伐,倒像是坟头哭丧。敲锣打鼓的也觉着手底下的家伙变得死沉,敲下去声音发闷,传不远。

台下看戏的渐渐觉出不对,交头接耳起来。几个老人脸色已经变了。

那武生兀自在台上硬撑,一个高难度的“僵尸倒”摔下去,本该是背部着地,他却觉得后颈窝子一凉,像是有人在他脖子下面垫了块冰,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扯着他的头盔,猛地往青石台板上磕!

“咚”一声闷响,不是戏里该有的声音。

武生当时就眼冒金星,差点背过气去。戏戛然而止。台下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