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好皱眉:“配合乡亲们?他们不懂机械设计啊。”
“不懂设计,但懂需求。”我笑了,“什么样的犁能破开山西的硬土?这些经验,书本上没有,只有种了一辈子地的农民知道。”
我顿了顿:“咱们要做的是,把乡亲们的经验,变成工程师的图纸。这叫‘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刘永好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
“至于你,”我看着他,“李工走的这段时间,你要坐镇大本营,加快建厂进度。重点是柴油发动机厂——厂房规划、设备选型、人员招聘,都要提速。等李工带着四缸机的技术方案回来,咱们要能马上开工。”
“资金呢?”刘永好问出关键问题,“省里答应追加的五万,加上乡亲们捐的两万六,也才七万六。建发动机厂至少要十万,还有原材料采购、工人工资……”
“钱的事我想办法。”我说得笃定,心里其实也在盘算。
后世的经验告诉我,1965年到1966年,是中国农机工业发展的一个窗口期。国家提出“1980年基本实现农业机械化”的目标,各地都在上马项目。如果星火-50能在这个时间点脱颖而出,拿到部里的定点生产资格,就能获得国家投资。
但在这之前,得靠自己造血。
“这样,”我站起身,“明天开全体大会,布置任务。今天先让大伙高兴高兴。”
推开办公室门,外面的热闹扑面而来。拖拉机已经被乡亲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几个胆大的年轻人甚至爬上了驾驶室,在老师傅的指导下学习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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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被围在中间,正讲解着发动机的原理。他挽着袖子,手上沾着油污,但神采飞扬。
“李工!”我喊了一声。
人群让开一条路。李明走过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韩组长!”
“找个安静地方,说说下一步计划。”
我们三人又回到办公室。我把刚才的思路复述了一遍,李明听完,陷入了沉思。
“四缸机……”他喃喃自语,“我在资料上看过万国A-554的介绍,1958年推出的机型,4.3升排量,功率确实在75马力左右。约翰迪尔400系列更新一些,1960年才面世。”
“你更倾向哪个?”我问。
“从技术成熟度看,万国的更稳妥。”李明说,“但约翰迪尔的设计更先进,用了很多新工艺。问题是……咱们能接触到实物吗?”
“洛阳一拖应该有样机。”我说,“他们是全国重点,进口样机优先分配。你去之后,先摸清情况,再做决定。”
李明点头:“那我什么时候动身?”
“三天后。”我说,“这三天,你把手头工作交接一下,重点是首批10台的柴油发动机。我会从工地选30个年轻人,组成第一支装配队,由你亲自培训。”
“好!”
“还有配套农具的事。”我补充,“明天开始,你每天抽两小时,跟马保国、赵德柱这些老把式座谈,记录他们对农具的需求。不用懂设计,先把问题搞清楚——现在用的农具有什么缺点?想要什么样的改进?”
李明掏出小本子认真记录:“明白了,需求调研。”
“对,就是这个意思。”我拍拍他的肩,“李工,咱们现在做的,是在为千千万万农民造机器。他们的声音,比任何教科书都重要。”
当晚,工业园食堂举行了简单的庆功宴。说是宴席,其实就是白菜炖粉条里多放了几片肉,玉米面窝头管够。但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四千多人把食堂挤得满满当当,后来的人只好端着碗蹲在外面吃。大家边吃边聊,话题都围着那台红色的拖拉机。
“韩同志!”马保国端着碗凑到我旁边蹲下,“俺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马叔您说。”
“这拖拉机好是好,可光有个铁疙瘩不行啊。”他用筷子比划着,“得配上家什!就像人光有手不行,得有锄头、镰刀、扁担!”
我笑了:“马叔说到点子上了。我们正打算开发配套农具,您给提提意见?”
马保国眼睛一亮,把碗往地上一放,两只手比划起来:“先说犁!现在用的双轮双铧犁,得两头大牲口拉,转弯不方便。要是能用拖拉机拉,俺琢磨着,得做成翻转式的——这边犁完,翻过来犁那边,不用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