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响应国家号召之得道多助

省商业局那栋苏式红砖大楼的三层会议室内,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围坐着省商业局、农业厅的相关处室负责人,他们大多穿着深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与这些机关干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几位被特邀前来、皮肤黝黑却眼神明亮的基层代表——这些常年扎根农村的实干家,即使穿着最好的衣服来到省城,依然掩不住身上的泥土气息和风吹日晒的痕迹。

我坐在靠墙的一排列席座位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这个位置的选择很有讲究——既表明我并非会议主角,又能在最佳角度观察所有人的反应。主位上,计永兴副处长正襟危坐,深色的中山装熨烫得笔挺,连风纪扣都扣得严严实实。他脸上像是戴了一层无形的面具,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在我进门时,那厚厚的镜片后的目光,冷冽如刀地瞥了我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疏离。

与他相隔几个位置,农业厅的几位干部则显得和煦许多。其中就有之前有过一面之缘、对韩家村模式表示过兴趣的生产科王科长,他对我微微颔首示意,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

会议前半程,主要是由农业厅的一位处长介绍全省“以粮为纲,多种经营”的总体情况和初步成果。当汇报人念到那一连串由学习韩家村模式而催生出的具体数据时,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会场里不少人的目光,或直接或隐晦地投向我这个年轻的、坐在角落的“始作俑者”。

“……根据各地市上报的不完全统计,在初步学习、推广韩家村合作社的多种经营、循环生产经验后,参照其堆肥改良土壤、科学轮作及田间管理方法,去年全省粮食总产量同比增产达到25%!”汇报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底气,“需要向各位同志说明的是,这个增幅,是在部分区域轮耕执行尚不到位、堆肥技术未全面铺开的情况下取得的,这充分说明了该模式的潜力和普适性。”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材料,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实实在在的激动:

“更显着的是在副食供应领域!自去年全省农村工作交流会后,以韩家村标准化鸡舍为蓝本,全省共新建、改造规范化养鸡合作社一万四千余处!全年为全省城乡额外提供了约一亿两千万枚鸡蛋!初步估算,这有效保障了超过二十万孕期妇女、婴幼儿及伤病员的基本营养需求,社会效益极其显着!”

这些沉甸甸的数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与会者心中荡开层层涟漪。我注意到,连一直面无表情的计永兴放在桌上的手指,也不自觉地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粮食增产是“以粮为纲”的根本,而解决副食短缺、精准惠及特定困难群体,则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政绩与民心工程。两者结合产生的政治威力,让任何人都不得不正视。

轮到我就韩家村具体情况发言时,我沉稳地站起身,走到前方悬挂的全省地图旁。这个动作用意很深——我要让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地图上,想象这些成绩如何在三晋大地上生根发芽。

我的目光从容地扫过全场,最后与计永兴审视的目光短暂交汇,不卑不亢地开始陈述。声音清晰而镇定,完全不像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各位领导,同志们。我是清徐县韩家村的韩浩。”我特意用了“同志”这个称呼,这是六十年代最政治正确也最显亲密的称谓,“刚才农业厅领导公布的全省数据,令人鼓舞,这充分证明了在党的领导下,‘以粮为纲,多种经营’的道路是正确且可行的,是能够解决实际困难、惠及广大社员群众的。”

我首先强调了这是在集体化框架下的探索,这是最关键的政治前提。然后将韩家村的成就娓娓道来,但表述方式完全遵循这个时代的语言规范:

“我们韩家村的生态农场建设,在上级领导的关怀和全村社员的共同努力下,目前已进入第三个年头。”我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清徐县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在确保不占用基本农田、不影响劳动力投入,并圆满完成国家粮食征收任务的前提下,我们村集体还自愿每年向国家额外捐献三十万斤粮食,以表达对国家的支持……”

我特意清晰而有力地强调了“自愿捐献”和“三十万斤”这几个字。清晰地看到几位农业厅干部赞许地点头,甚至有人在小本子上记录着。

“……在此基础上,我们充分利用村里的非耕地区域、闲置劳动力(特别是农闲时节)以及农业生产的副产品,大力发展集体养殖业和经济林木。”我继续在地图上标示着韩家村的位置,“目前,村集体各类养殖基地的总产出,较三年前增长了二十倍不止。依靠这些集体副业的稳定收入,全村不仅户户建起了坚固的新房,彻底告别了危房土坯,还由集体出资兴建了公共食堂,实现了全村社员免费用餐。”

我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信息充分被消化,然后抛出关键论点:

小主,

“这极大减轻了社员,尤其是妇女同志的家务负担,让她们能更专心、更高效地投入到集体农业生产和技术学习中去,这本身也是对‘以粮为纲’的巩固和加强。”

我将个人和村集体的功劳完全归于集体主义框架之下,将经济效益紧密联系到巩固农业和解放劳动力上,这完全契合了六十年代“一大二公”、“无私奉献”、“顾全大局”的核心精神。

接着,我将话题引向更深层的产业探索,并抛出了准备好的“杀手锏”:

“在满足自身需求、完成国家任务并做出力所能及的贡献后,我们开始思考,如何更进一步,将集体创造的初级农副产品价值最大化,为全省探索一条‘变资源优势为经济优势’的路子。”

我环视全场,看到不少人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

“目前,我们利用集体养殖的猪肉,小规模试制了便于储存、运输和食用的火腿肠;利用山上集体种植的核桃树、枣树,开发了枣夹核桃、琥珀核桃等营养零食产品。”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郑重,声音也更加铿锵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