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夜色最浓,李謜在城外三里处勒住马,回头看了一下长安城的方向。城墙上还有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道细长的光带。他看了几息,收回目光,抖了一下缰绳,马开始奔跑。朝北,朝萧关的方向。
身后,长安城在晨光中渐渐亮起来。
天策府的洞房里,赛玛噶在梦中翻了个身。被子滑落了一角,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空荡荡的床面,但没有醒。窗台上的蜡烛已经燃到了尽头,灯芯在最后一滴油中挣扎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
陇右第一战,发生在李謜出萧关后的第四天。
那天队伍刚从一处山坳转出来,贺兰镜的斥候就从前方狂奔而回。三匹马都跑得浑身是汗,马嘴挂着白沫,斥候翻身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声音急促:殿下!前方二十里,河谷中有一股吐蕃残兵!约一万两千人,正在沿河北行!队列拖得很长,前队有骑兵,中后队是步卒,还有伤兵和辎重车。走得慢,士气很低。
雷岳策马凑近,压低声音:一万二?那是尚塔藏的人。
李謜没有说话,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
尚塔藏策马在他身后约一个马身的位置,脸上裹着挡风的布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听到雷岳的话,目光抬起来,越过李謜的肩膀望向斥候来的方向。
他没有说话,但李謜看到他的手指在缰绳上攥紧了一下又松开。
李謜没有问他,策马到一处高坡上眺望前方。
河谷的地形看得很清楚:北面是开阔的缓坡地带,往南走是一片碎石坡,河谷在中间蜿蜒,宽度约有两里,河岸两侧有稀疏的灌木和乱石堆。
那股残兵正在河谷中段,沿河岸的北侧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