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怎么说?
说你是杀了很多人的将军,说你会吃人。她顿了一下,但我看你不是。
李謜笑了一下,笑容很淡:我确实杀过很多人。但我不吃人。你放心睡,今晚你睡床,我睡那边的榻。
他说完站起来,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褥,铺在临窗的矮榻上。她看着他动作利落地铺好被褥,然后把外袍脱了搭在榻边,只穿着中衣躺下,背对着她。
灯要熄吗?他问。
……不用。她说,我有点怕黑。
李謜吹熄了其中两盏,留了一盏放在窗台上。烛火小了些,光线变得柔和而昏暗,在墙面上投出暖黄色的光斑。
她坐在床沿,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膀很宽,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但她能感觉到他没有真的睡着,他的呼吸节奏维持在一种均匀的程度上,和熟睡的人不同。
她慢慢躺下来,盖着被子,侧身面朝他的方向。烛光在墙壁上晃动,他的轮廓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显得很安静。她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李謜没有睡。他听着她的呼吸变得均匀之后,在黑暗中睁开眼,看了一会儿窗台上那盏灯。灯芯在燃烧时偶尔发出细小的噼啪声,像是雪落在火上的声响。
他在丑时三刻起身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赤脚踩在铺了毡毯的地面上。他把外袍穿好,系上皮带,走到床前看了一眼。她侧躺着,面朝他的方向,呼吸平稳,一只手搭在被沿上,手指微微蜷曲着,像一只小兽在睡梦中的姿态。
李謜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门口。他在门边停了一下,回头又看了她一眼,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随手把门带上。
庭院里的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他的靴子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嘎声。没有惊动任何人。
天策府的后门早已备好马匹,两名亲兵牵着马等在巷子里,马蹄上裹了厚布,连马嘴都勒住了。
李謜翻身上马,接过亲兵递来的血矛,夹了一下马腹,马开始小跑。三人三骑在深夜的长安街道上穿行,积雪覆盖了路面,马蹄踩在上面几乎没有声响,很快就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