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部长,”楚风转向他,“你说得对。我们现在连老百姓的肚子都填不饱,孩子在挨饿,工人在累死,科学家在病倒。每一分钱,每一斤粮,都该用在刀刃上。”
他拿起那份596报告。
“但什么是刀刃?”
他翻开报告,指着其中一页:“这里,离心机的原理样机,转速已经达到每分钟一万五千转。离设计指标,只差三千转。”
又翻一页:“这里,铀矿勘探队,在湖南找到了新的矿脉。品位不高,但能用。”
再翻一页:“这里,爆轰试验场的选址,已经完成。明年开春就能动工。”
他合上报告。
“这些,是一个月前的进展。现在,钱教授的理论突破,意味着最核心的计算难关,已经过了。剩下的,是工程问题。是时间问题。是……咬牙坚持的问题。”
李部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楚风没给他机会。
“我知道,这条路可能走不通。可能最后,我们花了十年,耗光了家底,死了很多人,还是造不出那个‘炮仗’。到那时候,在座的各位,包括我,都是历史的罪人。”
他站起来。
“但如果我们现在退,”
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我们对不起那些牺牲的同志。对不起那个在沙坑里帮我们拉车、说‘国家需要干大事的人’的老牧民。对不起所有饿着肚子、还把最后一点粮食省给我们的老百姓。”
他深吸一口气。
“更对不起将来,可能要面对核讹诈的,我们的子孙。”
他环视所有人。
眼睛很亮,亮得吓人。
“所以,我的意见是:工程继续。”
“我楚风,愿意立军令状。”
他一字一顿,像用锤子把每个字钉在桌上:
“责任,我担。”
“如果失败,我第一个上军事法庭。”
“但如果成功——”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会议室里,只有呼吸声。
粗重的,压抑的,带着各种情绪的呼吸声。
周老看着楚风,看了很久。然后,他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钢笔,在会议记录上写下一行字。
写得很慢,很用力。
笔尖划破纸,发出沙沙的响声。
写完,他放下笔,看向其他人。
“表决吧。”
李部长第一个举手:“我反对。”
王将军举手:“我赞成。”
管外交的犹豫了一下,举手:“赞成。”
管工业的:“赞成。”
管后勤的:“反对。”
“谛听”的代表,在阴影里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举起手:“赞成。”
四比二。
周老没举手。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这个动作很疲惫,像用尽了所有力气。
然后,他看向楚风。
“楚风同志。”
“在。”
“你刚才说,那个老牧民讲,‘国家需要干大事的人’。”
“是。”
“那我现在告诉你,”周老站起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有千钧重,“国家需要的,不是‘干大事的人’,是‘把大事干成的人’。”
他顿了顿。
“这个事,交给你了。”
“干不成,”
他看着楚风的眼睛。
“天塌下来,个子高的顶着。”
楚风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