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起日志,锁好抽屉。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街灯亮了起来,昏黄的,一盏一盏,延伸到远处。
她往家走。
步子很慢。
小主,
路过合作社时,看见老杨正在关门。老头看见她,挥挥手:“林大夫!发布会俺听了,您硬气!”
林婉柔笑笑。
没说话。
到家时,屋里亮着灯。
推开门,饭菜的香味飘过来——是葱花炒鸡蛋的味道,还有小米粥的香气。
楚风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围裙是蓝色的,洗得发白,系在他身上有点小,勒得紧紧的。
石头坐在桌边,正在写作业。看见她,跳起来:“妈!”
“嗯。”林婉柔摸摸他的头,“作业写完了?”
“快了。”
楚风回头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他说,“洗洗手,吃饭。”
很平常的话。
但林婉柔鼻子一酸。
她转身去洗手。水是温的,肥皂是自制的,有一股碱味。她搓着手,搓了很久。
坐到桌边。
饭菜很简单:葱花炒鸡蛋,腌萝卜,小米粥,还有一盘窝头。
楚风给她盛粥。
碗很烫,他用手捏着碗边,指尖都烫红了。
“发布会怎么样?”他问。
“还行。”林婉柔说,“药吃了,人证有了,老百姓信了。”
“那就好。”
两人沉默着吃饭。
石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声说:“爸,妈,你们吵架了?”
“没有。”楚风夹了块鸡蛋给他,“吃你的。”
“哦。”
吃完饭,石头去睡觉了。
楚风洗碗。
林婉柔坐在桌边,看着他的背影。楚风洗得很仔细,每个碗都擦三遍,擦得锃亮。
洗完了,他擦干手,走过来。
坐在她对面。
“陈工的事,”他说,“孙铭跟你说了?”
“说了。”
“你怎么想?”
林婉柔抬头,看着他。
“我想,”她慢慢说,“如果陈工回不来,那些数据就没了。咱们这几个月的心血,老郑的命,可能都白费了。”
楚风没说话。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手很凉。
他的手很暖。
“婉柔,”他说,“咱们这条路,从来就不是一条命换一个成果那么简单。老郑死了,陈工生死未卜,你的药被人诬陷,老方的头发白了一半……这些,都是代价。”
他握紧她的手。
“但你看,你的药救活了三十四个人。老杨他们的防伪法子,能让老百姓少受骗。李云龙在西北钉的钉子,能让胡宗南睡不着觉。这些,也是代价换来的。”
林婉柔看着他。
看着这个和她一起走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他脸上有皱纹了。
鬓角有白发了。
但眼睛,还和当年一样。
亮。
坚定。
“我知道。”她说,“我就是……有点累。”
楚风笑了。
笑得很温柔。
“累了就歇歇。”他说,“明天,我陪你去药厂看看。听说新一批发酵罐到了,你去验收。”
“好。”
夜深了。
两人躺在床上。
林婉柔枕着楚风的胳膊,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咚,很稳。
“楚风,”她轻声说,“你说陈工……能回来吗?”
楚风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会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婉柔闭上眼睛。
她想起发布会上,她吞下药粉时,台下那些眼神。
想起宝儿说“饿”时,亮晶晶的眼睛。
想起陈工说起涡轮叶片时,发光的脸。
还有很多很多人。
在这片土地上,挣扎着,奋斗着,活着。
窗外,月亮出来了。
很亮。
照在窗棂上,白花花的。
像霜。
也像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