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猛地向右倾斜。

陈工被甩到舱壁上，肩膀撞得生疼。皮箱滑过来，撞到他的腿。

舷窗外，敌机越来越近。

能看清了——确实是P-51，机翼下挂着副油箱，机头涂着鲨鱼嘴。

“他娘的，”老郑骂了一句，“怎么在这儿碰上！”

飞机开始做规避动作。

左转，右转，爬升，俯冲。

陈工在舱里被甩得东倒西歪。他死死抱住皮箱，用身体护住。小王吐了，吐了一地，酸臭味在舱里弥漫开。

“老郑！能甩掉吗？”陈工对着通话器喊。

“试试！”

飞机钻进一片厚云。

瞬间，舷窗外一片白，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发动机的轰鸣，还有机身在气流中发出的嘎吱声。

时间好像变慢了。

每一秒，都像一年。

陈工抱着皮箱，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只记得一件事——护住箱子，护住里面的东西。

突然，飞机剧烈震动。

像被什么东西砸中了。

警报声响起，刺耳。

“中弹了！”老郑吼，“左发动机起火！准备迫降！”

陈工心里一沉。

他看向窗外。

左发动机冒着黑烟，火焰在风里跳跃。飞机在往下掉，高度计指针飞快旋转。

下面，是山区。

陡峭的山，深不见底的沟。

“陈工！”小王抓住他的胳膊，“怎么办？”

陈工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皮箱。

然后，他解开安全带，把皮箱塞给小玉：“抱紧！死也不能松手！”

“那你……”

“我去后舱！”陈工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后走。

后舱有个紧急逃生门。

还有……降落伞。

只有两个。

他拿出降落伞，一个扔给小王：“背上！”

“可是陈工你……”

“少废话！”陈工吼，“背上！等我的命令！”

小王手忙脚乱地背降落伞。

陈工看向驾驶舱方向。

老郑还在努力控制飞机，但飞机已经失控了，旋转着往下掉。

“老郑！”陈工喊，“跳伞！快！”

“你们先跳！”老郑吼，“我试试把飞机往山谷里带，不能让它掉村里！”

陈工咬牙。

他拉开车王：“开门！跳！”

“可是——”

“跳！！”

小王打开舱门。

狂风灌进来，像刀子一样。他看了一眼外面——山川在旋转，越来越近。

他闭眼，跳了出去。

降落伞打开，白色，在灰暗的天空里像朵花。

陈工看向驾驶舱。

“老郑！！”

“走啊！！”老郑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

陈工抱起另一个降落伞，背好。他最后看了一眼机舱——座椅，仪表，还有那个黑色皮箱，已经不见了，被小王带走了。

他跳了出去。

风。

巨大的风，撕扯着他。

他看见飞机拖着黑烟，歪歪扭扭地冲向远处的山谷。然后，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他闭上眼睛。

拉动开伞绳。

砰。

降落伞打开，猛地一拽。

他悬在半空，缓缓下降。

下面，是陌生的山林。

雨还在下。

打在他脸上，冰凉。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三架敌机，已经不见了。也许走了，也许在找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皮箱在小王那里。

而他，得活着回去。

活着，把脑子里的东西，告诉楚风。

降落伞带着他，飘向一片树林。

越来越近。

树枝刮到腿，生疼。

他闭上眼睛。

准备着陆。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是那些公式，那些曲线。

还有楚风的话。

“让以后更多的铁蛋，能有药吃，有飞机护着，有导弹撑腰。”

雨。

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