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笑了。
笑得很得意。
“这就对了。”他说,“老子当年在大别山打游击,比这苦十倍。胡宗南?温室里的花,跟他玩玩捉迷藏,够他喝一壶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
沙子沾了一手,他甩了甩,没甩掉,索性在裤子上擦了擦。
“大彪,咱们在这歇多久了?”
“两个时辰。”
“差不多了。”李云龙看了看天,“通知弟兄们,准备动身。往北走。”
“北?”张大彪一愣,“北边是马家军的地盘……”
“就是要往他们地盘走。”李云龙说,“胡宗南和马家军不是联合吗?老子就给他们添把火——咱们扮成胡宗南的兵,去‘征用’马家军的粮草。看他们还联不联合。”
张大彪眼睛亮了。
“团长,这招高啊!”
“高个屁,”李云龙骂了一句,“都是被逼出来的。咱们人少枪少,不玩点邪的,怎么活?”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拴子他们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但按计划,他们现在应该到十里堡了。”
“嗯。”李云龙点点头,“十里堡那个兵站,守军就一个排,咱们一个班都能端了。端了之后,让他们把粮食分给附近的百姓,弹药藏起来,留给后续部队。”
“那咱们……”
“咱们继续当诱饵。”李云龙说,“把胡宗南的主力,往马家军的地盘引。等他们两家打起来,咱们再回头,去掏胡宗南的老窝。”
他说得很轻松。
但张大彪知道,这每一步都险。
扮成敌军,深入敌后,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
“团长,”他犹豫了一下,“要不……您带一部分人先撤?诱饵我来当。”
李云龙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张大彪想起了老家山里的狼。
“大彪,”李云龙说,“老子带出来的兵,没有让部下当诱饵,自己先跑的道理。要活一起活,要死——”
他没说完。
远处传来了枪声。
很密集,不是他们的枪。
李云龙脸色一变,抓起望远镜,爬到沙丘顶上。
往东看。
东边的天际,尘土飞扬。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枪口的火光在黄昏里一闪一闪。
“他娘的,”李云龙骂了一句,“胡宗南追上来了?这么快?”
“不像,”张大彪也爬上来,“听枪声,是马家军的骑步枪……还有,你看那尘土,是骑兵冲锋的阵型。”
李云龙仔细看。
确实。
不是胡宗南的步兵,是马家军的骑兵。而且人数不少,至少两个连,正朝着……
朝着十里堡的方向冲。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
十里堡。
拴子他们在十里堡。
马家军的骑兵,冲着十里堡去了。
为什么?
是计划暴露了?
还是……
他猛地想起什么。
“大彪,”他声音沉下来,“咱们放走的那个俘虏,你确定他跑回胡宗南那边了?”
“确定啊,我亲眼看着他往东跑的……”
“往东跑,但没说是跑回胡宗南那儿,还是跑去给马家军报信了。”李云龙咬着牙,“妈的,被摆了一道。那小子,八成是马家军安插在胡宗南部队里的眼线。”
张大彪脸色白了。
“那拴子他们……”
“危险了。”李云龙跳下沙丘,“集合队伍!快!”
“去哪?”
“十里堡!”李云龙吼道,“老子的兵,不能丢!”
夕阳下,沙地上。
几十个人影从沙窝子里钻出来,朝着枪声的方向,拼命跑去。
风在耳边呼啸。
沙子打在脸上。
李云龙跑在最前面,手里的枪握得紧紧的。
他想起拴子。
那个新兵蛋子,山西老家来的,说话带口音,训练时总顺拐。
他说:“团长,俺跟您打鬼子。”
可现在,鬼子没打成,可能要折在自己人手里。
不行。
绝对不行。
李云龙加快了脚步。
身后,战士们跟着他,在沙地上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
远处,枪声越来越密。
黄昏的天,被火光染成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