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都是沙丘,陡得很,马匹根本上不去。路是唯一的通道。
“马家军的骑兵,嚣张惯了,”班长一边挖一边说,“从来都是横冲直撞。他们想不到咱们敢在这儿设伏,更想不到咱们会用这种土办法。”
土办法。
李拴子想起在家的时候,爹抓野猪,就是在路上挖坑,里面放夹子。没想到打仗也用这招。
挖到第三个坑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很急,嘚嘚嘚嘚,由远及近。
“隐蔽!”班长低吼。
所有人扔下工具,滚进路边的沙沟里。李拴子趴在沟底,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跟马蹄声混在一起。
马蹄声到了跟前。
然后——
嘶!!
马匹的惨叫声,刺耳。接着是人摔在地上的闷响,咒骂声,马的哀鸣。
李拴子悄悄抬头。
看见三个骑兵,连人带马摔在坑里。木桩刺穿了马腹,血汩汩地往外冒,把沙子染成了暗红色。两个兵摔断了腿,在地上呻吟。还有一个没受伤,正挣扎着爬起来,去摸掉在地上的枪。
砰!
班长开枪了。
那个兵仰面倒下。
干净利落。
“上!”班长跳出去。
其他人跟着冲出去。两个摔断腿的敌兵还想反抗,被按住了。班长蹲下来,盯着他们:“你们是哪部分的?往哪去?”
一个兵咬着牙不说话。
另一个年纪小的,吓坏了,哆嗦着说:“我……我们是马家军三营的……去……去追李云龙……”
“追到了吗?”
“没……没有……他们跑得太快,钻进沙窝子,找不到了……”
班长笑了。
“找不到就对了。”他站起来,对其他人说,“绑了,嘴塞上,扔沙沟里。马补一枪,别让它们受罪。”
李拴子看着那匹还在抽搐的马。
眼睛大大的,看着他,好像在问为什么。
他扭过头。
“愣着干什么?”班长踢了他一脚,“把路上的坑填了,恢复原样。还有,把这几个人的衣服扒了,咱们有用。”
“扒衣服?”
“嗯。”班长说,“团长说了,这次要玩个大的。”
衣服扒下来了。
灰扑扑的军装,带着汗味和血腥味。班长挑了几个身材差不多的,让他们换上。李拴子也被分到一件——袖子长了,裤腿短了,穿着别扭。
“将就着,”班长说,“等下你们扮成马家军的兵,赶着这几匹没受伤的马,往西走。记住,大摇大摆地走,见到人就说,你们是奉命回营报信的,说李云龙已经被包围了,需要增援。”
“那……那真的马家军来了怎么办?”
“来了更好。”班长咧嘴,“他们要是信了,就会往西追,离团长越远越好。要是不信……”
他没说完。
但李拴子懂了。
不信,就打。
“班长,”有人问,“那咱们其他人呢?”
“其他人,”班长拍了拍身上的土,“跟我去掏他们的后勤站。团长说了,胡宗南和马家军联合围剿,补给线拉得老长。咱们就专挑这种软柿子捏。”
他看了看天色。
日头偏西了。
“动作快,天黑前赶到十里堡。那里有个兵站,守军不多,但粮食弹药堆了不少。端了它,胡宗南的围剿就得缓一缓。”
队伍分成了两拨。
一拨穿着敌军衣服,牵着马,大摇大摆往西走。李拴子在其中,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下一秒就会被人识破。
另一拨,班长带着,钻进沙地,消失不见了。
李拴子回头看了一眼。
沙地上只剩下一滩滩血迹,还有那几个被捆成粽子、扔在沟里的俘虏。远处,沙丘连绵起伏,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风又刮起来了。
带着沙,打在脸上,生疼。
他紧了紧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军装,深吸一口气,跟着队伍往前走。
路还长。
而团长那边——
他不知道团长在哪。
但他相信,团长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给敌人那“一棒子”。
就像班长说的。
耍猴。
耍累了,耍饿了。
再打。
十里外,另一片沙窝子。
李云龙蹲在一个沙坑里,嘴里叼着根草茎,嚼着,苦的。
他身边,警卫连长张大彪正在清点弹药。
“团长,子弹还剩人均不到十发了。手榴弹还有八颗。水……水快没了。”
“嗯。”李云龙吐出草茎,“胡宗南那老小子追到哪了?”
“还在东边转悠呢,”张大彪说,“咱们留下的脚印把他们引到死胡同去了,这会儿估计正骂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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