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匹野狼,原先是当做瘦马培养的,他刚到绮罗斋时,都快二十五了,眼看就要青春不再,人老珠黄,我自然劝他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可惜,畜生就是畜生,他不接受我的好心谏言……我就只好把他的獠牙敲掉了……这也不能怪我,假使他依旧这般不通人性,对谁都出言不逊,冲撞到客人,谁来负责?”

“你说话,一直是这样不阴不阳的腔调吗?”洛容今学着岛苟做了个兰花指的动作,“这招式让我有了些奇怪的联想……这位零一九服务员,你以前莫不是在宫里待过?估摸着是嘴太碎、话太冲,得罪了贵人被赶出来,才来这儿混口饭吃?”

洛容今撇着嘴上下扫过他,那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似的,在某一处不可言说的部位停顿良久:“也许是缺少了某个必要的部位,心理扭曲,以至于外化到了行为姿容上?”

卿轻和风相旬小声逼逼:“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更好笑了。”

“客官您是来消遣的,犯不着跟小的置气。”岛苟脸色青黑,指甲不断抠挖着袖中长鞭,细小的喉结极快地滚动了一下,“倘使心疼那不知好歹的畜生,今日便试着带他走吧。”

岛苟拿出黄铜钥匙,带着几分怨气开了锁,趾高气扬地迈过门槛,走进幽寂的厅堂。

洛容今道:“我说你们绮罗斋,莫不是跟这灯杠上了?一层虽说是借烛灯的光暗中窥伺,倒也还亮着;到了二层,索性破罐子破摔,连灯都懒得点,整得满室黑漆漆,和闹鬼似的。这待客的地界,就不能好好把灯点上,亮堂些办事么?”

“不急。该亮之时,它自然会亮的。”

岛苟的脚步愈深地探入暗处,每落一步,身侧便有一盏昏黄烛灯凭空亮起。灯芯像被无形的气息吹燃,光焰却照不亮三尺外的黑暗。等他身影稍远,那点光又会骤然收束,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掐灭。

除了几人零散的脚步声,整个厅堂再无半点声响,唯有烛灯的一呼一吸,精准得像在跟随着某种非人的意志,衬得这片空间愈发死寂诡异。

可比起这忽明忽暗的烛灯,被它昏黄光晕扫过的东西却更让人发怵。

一个个铁笼挨着墙根排开,冷硬的铁条下,是衣不蔽体、不见生息的“配货动物”。他们神情恍惚,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对兰听晚几人的到来毫无反应,唯有空洞的双眼大睁着,永无止境地等待着被下一次挑选。

兰听晚不知道这些被锁在笼子里的“配货”还能不能被称作“人”,昏黄烛火亮了又灭,他只能在这一次次明灭的间隙里,拼命盯着那些脸,想多记住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