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的行进,终于在暮色四合,天地间最后一点天光也被黑暗吞噬、人困马乏到生理极限时,被解差头子周解差一声带着浓重倦意的“停!就这儿扎营了!”宣告结束。
所谓的扎营,不过是驱赶着他们这群囚徒,在一片相对背风的山坳里聚集。
没有帐篷,没有营火,甚至没有像样的遮拦,只有裸露的山石、枯草和头顶那片冰冷的星空。
老弱病残们几乎是立刻、毫不犹豫地瘫倒在地,发出一片压抑不住混合着解脱与痛苦的呻吟。
许多人一倒下,就再也动弹不得,仿佛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
晚饭依旧是那掺着大量沙土、麸皮,散发着古怪霉味的黑硬杂粮饼。
而且,分量似乎比中午领取时,肉眼可见地又少了一圈,个头更小,颜色更深沉。
水也开始了严格的限量配给。
每人只有小半碗浑浊不堪、带着泥沙和草屑的冷水,是从附近一条几乎结冰的小溪里勉强打来的。
经历了整整一天炼狱般的跋涉,没有人再有半分多余的力气和心气去抱怨。
连哭泣,都变成了一件极其耗费体力奢侈而无用的事情。
人们只是机械麻木地接过那一点点可怜的食物和水,然后蜷缩在冰冷的地上,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试图将那些粗粝的东西吞咽下去,用那点冷水滋润一下干得冒烟的喉咙。
姜玖看着手里那半碗冰得扎手的浑水。
她小心地挪动身体,避开颈后被木枷磨得最深,已经有些化脓的伤口。
靠在一块冰冷潮湿长满苔藓的山石上。
寒意如同无数细密的针,从身下的地面背后的石头、四周的空气中,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迅速带走身体里最后一点可怜的温度。
单薄的囚衣如同纸片,根本无法抵御这深秋荒野夜晚的酷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