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大泽,清晨七点。
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瘴气贴着水面缓慢翻涌,像一头沉睡巨兽的呼吸。能见度不足十米,枯死的水杉从雾气中伸出嶙峋的枝干,像无数只从水底伸出的、求救的手。
沈兰心站在改装过的冲锋舟船头,手里握着断流刀,刀尖向下,刀刃紧贴水面。她在感受水流的动向——这是顾清源教她的方法:水脉是地脉的延伸,通过水流的变化,可以反推地脉的淤塞或异常。
“沈顾问,还有三公里到达预定坐标。”船尾的驾驶员是749局特遣队的赵启明,三十多岁的老兵,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声呐屏幕,“但声呐显示水下情况很复杂,有大量不明物体...像是沉船,又不太像。”
沈兰心低头看向手里的便携式探测器。屏幕上,代表地脉能量的波形图在平稳中夹杂着不规律的尖刺——这是地脉被外力干扰或污染的典型特征。
“水月莲通常生长在地脉节点附近,而且需要纯净的水源。”她回忆着顾清源的描述,“如果陈天雄的人也在这片区域活动,他们很可能已经污染了地脉节点。”
冲锋舟继续深入。
瘴气越来越浓,颜色从灰白渐渐转向淡绿,带着一股甜腻的、像是腐烂水果的气味。沈兰心让所有人都戴上防毒面罩,但她自己没戴——断流刀能在她身周形成一个微弱的净化场,这是她最近才发现的能力。
“停。”她突然抬手。
赵启明立刻关掉引擎,冲锋舟在水面滑行一段后静止下来。
前方三十米处的雾气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黑影。不是水杉,也不是山岩,那黑影有规则的棱角,像是...建筑的轮廓?
“地图上没有标注这里有建筑。”赵启明调出卫星图,那片区域在水下,只有一片模糊的阴影。
沈兰心跳下冲锋舟——水面只到她膝盖,下面是坚实的、长满青苔的石板路面。她踩着水往前走,赵启明带着两名队员持枪跟上。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什么。
一座淹没在水中的古镇。
青石板街道,木结构的房屋,翘角的屋檐,还有一座已经半塌的牌楼。所有建筑都泡在水里,水面刚好淹没一楼的门窗,二楼的窗户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在雾气中凝视着不速之客。
“这应该是上世纪六十年代修水库时淹没的古镇。”赵启明低声说,“但为什么卫星图上没有?”
“因为有东西不想让它被看见。”沈兰心抬头,看向镇子深处。
她的探测器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在地脉波形的杂乱背景中,出现了一道清晰的、稳定的能量流,像心脏的搏动一样有节奏。那能量的频率...和水月莲的描述很像。
“在镇子中心。”她判断,“走水路太慢,我们上岸。”
一行人趟水上岸,踩着湿滑的青石板街道往镇子深处走。雾气在这里反而淡了些,能看清更多细节:房屋的木质结构保存得出奇完好,没有腐朽的迹象,门窗上的雕花依然清晰。一些店铺的招牌还挂着,字迹被水泡得模糊,但能辨认出“李记药铺”、“陈氏茶馆”之类的字样。
“不对劲。”一名队员突然说,“太安静了。这种淹了几十年的地方,应该有鱼、有水鸟,至少得有虫鸣。但这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确实。
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整座水下古镇死寂得可怕。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雾气和残破的建筑,但看不见任何活物的影子。
沈兰心握紧断流刀。刀身传来轻微的震颤——不是预警,更像是...共鸣?
她在与某个东西共鸣。
转过街角,前方出现一座相对完好的建筑。三进院落,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字迹已经模糊,但能看出最后一个字是“堂”。
医堂?
沈兰心走到门前,推开半掩的木门。
门内是个天井,中央有一口古井。井口用青石砌成,和她记忆中青岩镇的锁妖井有七分相似,但规模小一些。井沿上也刻着符文,但那些符文...在发光。
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光芒。是淡紫色的,幽冷的,像是某种会发光的苔藓,但更均匀,更有韵律。
探测器滴滴声变得急促。
地脉能量流的源头,就在这里。
沈兰心走到井边,探头往下看。
井很深,水面距离井口大约十米。但在清澈的水面之下,她看到了——一株植物。
根茎细长,洁白如玉,从井底的石缝中长出,笔直向上。在距离水面一米左右的位置,茎干分叉,托出一朵拳头大小的花。花瓣层层叠叠,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中心的花蕊是淡金色的,散发着柔和的、月光般的光晕。
水月莲。
而且不止一朵。沈兰心数了数,井底至少有五株,只是其他几株还没开花。
“找到了!”赵启明松了口气,“沈顾问,我下去采。”
“等等。”沈兰心拦住他,“先检测水质和周围环境。顾大夫说过,水月莲对生长环境要求极其苛刻,稍有污染就会凋谢。而且...这口井太干净了。”
小主,
她说的干净,不只是水质。井壁的青石一尘不染,没有青苔,没有水垢,像是每天都有人擦拭。但这古镇淹了几十年,怎么可能?
赵启明拿出检测仪,对着井水扫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