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冰河之下

“老人家。”林九在距离老者三米处停下,“这里危险,请尽快离开。”

老者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皱纹深刻得像刀刻,眼睛浑浊,但瞳孔深处却有一种异样的亮光。他的手里捧着一个木盒,盒子很旧,边缘已经磨得光滑。

“你来了。”老者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赊刀人的后人。”

林九瞳孔微缩:“你认识我?”

“我爷爷认识你师祖。”老者颤巍巍地站起身,膝盖发出咔吧的响声,“1934年,乙亥年六月,黄河龙门段七月飞霜。你师祖赊了七把刀给我们家,说‘河中之物现世之日,还刀之时’。”

他打开手中的木盒。

盒子里躺着一把刀。

刀身已经锈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但刀柄上刻着一个清晰的符文——那是赊刀人一脉特有的标记,只有用特殊的方法看,才能辨认出那是“赊”字。

“七把刀,七个家族。”老者说,“八十多年了,我们七家一代代守着这个秘密,等着还刀的那天。其他六家的刀,要么丢了,要么传人死了,只剩下我们家这把。”

他将木盒递向林九。

“现在,我来还刀。”

林九没有立刻接。

他看着那把锈刀,又看看老者,忽然问:“老人家,您知道当年我师祖要镇压的是什么吗?”

老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出一个词:

“龙尸。”

王胖子在后面听得一哆嗦:“龙、龙尸?真龙?”

“不是神话里的龙。”老者摇头,“是‘地脉之龙’——黄河这条水脉孕育出的灵体。1934年,有人在这里布阵,想要抽走龙门段的地脉龙气,结果阵法出错,把龙灵杀死了。龙灵死后怨气不散,尸身沉在河底,每隔几十年就会躁动一次。”

他指着面前暗红色的河水:“你看见这水的颜色了吗?这是龙血。龙尸正在苏醒,它在呼唤当年杀死它的人的后代……要报仇。”

沈兰心快步走过来,手里的检测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灵能浓度已经突破900大关。

“林九,不能再拖了。如果真如这位老人家所说,龙尸苏醒的瞬间会爆发极强的灵能冲击,整个龙门古镇都可能被夷为平地。”

林九深吸一口气,终于伸手接过木盒。

在手指触碰到锈刀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直冲大脑。

眼前猛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滔天的洪水……

七个人跪在河边,将刀插入地面……

河底深处,一双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还有一张脸——一张模糊的、却让林九感到莫名熟悉的脸。

“啊!”他闷哼一声,松开手。

木盒掉在地上,锈刀滚落出来,刀身上的锈迹竟然开始片片剥落,露出下面青黑色的金属本体。那金属不是铁,也不是铜,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材质,表面流淌着水波一样的光泽。

“刀认主了。”老者喃喃道,“果然是赊刀人的血脉……”

林九甩了甩头,驱散那些幻象,弯腰捡起刀。

这一次,刀握在手里,不再冰冷,反而传来一种温热的触感,像是活物的体温。

“老人家,您先离开这里。”林九说,“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老者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走,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油纸,塞进林九手里。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他说,如果有一天赊刀人的后人来了,把这个交给他。”

说完,老者转身,蹒跚着离开了码头,很快消失在古镇的街巷中。

林九展开油纸。

上面用毛笔写着一首诗:

【乙亥龙门血染沙】

【七刀镇煞难镇冤】

小主,

【若要平息千古怨】

【须向河底问沉棺】

诗的下方,画着一幅简单的地图,标注着黄河河道中的一个位置,旁边有一行小字:

【当年布阵者,姓陈,名不详,操湘西口音,擅养尸术】

林九的手指在那行字上收紧,油纸被捏出褶皱。

姓陈。

湘西口音。

养尸术。

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陈天雄的祖上。

“林九。”沈兰心注意到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林九将油纸递给她。

沈兰心看完,脸色也变了:“陈天雄的家族……八十多年前就在这里布局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八十多年前。”林九的声音冷得像冰,“可能更早。陈天雄说过,他祖上和赊刀人有世仇。我现在明白了,这仇是怎么结下的——”

他举起手中那把已经褪去锈迹的刀。

刀身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凛冽的寒光。

“他祖上在这里杀了地脉龙灵,想要抽取龙气炼化。我师祖阻止了他,但没能彻底消灭龙尸,只能用七把刀暂时镇压。现在,八十年过去了,陈天雄继承了他祖上的遗志,想要继续这个计划。”

“但这次不一样。”林九看向河面,“血月之夜后,天地灵能暴增,龙尸的怨气也膨胀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陈天雄如果真的敢来,面对的将不是一只沉睡的灵体,而是一头被怨气浸染了八十年的复仇凶兽。”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河面忽然剧烈翻滚起来。

暗红色的水流中,浮起一个个巨大的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声音。码头下的河水开始倒灌,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要来了。”林九将刀横在身前,对沈兰心和王胖子说,“退后,至少退到五十米外。兰心,启动无人机,监控整个河面。胖子,准备好‘避水符’,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带兰心撤离。”

“那你呢?”沈兰心抓住他的手臂。

“我是赊刀人。”林九说,“这是我师祖留下的债,也是我的命。”

他轻轻挣开沈兰心的手,向前一步,站到了码头边缘。

脚下的河水已经漫上平台,打湿了他的鞋。

河心处,一个巨大的漩涡开始形成。

漩涡中心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幽冥。

而在那黑暗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

正在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