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环没发挥作用,所以他知道,子弹已经击穿心脏,结局已定。
“塞缪尔。”
梅林将他从沉思中拉回,“这枚指环,借给我。”
“它展现出的这种性质,或许能为我通往‘超限’的路径提供便利,当然,这毕竟是你的东西。”
塞缪尔手指微微收拢,这东西……太诱人了,瞬间治愈,近乎无穷的恢复力,在面对未来的未知时,这意味着巨大的容错率。
要交给梅林吗?
他看着梅林,看着这张空洞的面具,阿莱夫,或者说这些人格,帮过他不少,他确实受惠良多。
拒绝?似乎有些不近人情,甚至忘恩负义?
梅林没有催促,只是早已预料到塞缪尔的犹豫般静静等待着。
塞缪尔忽然抬起眼,“我想看看他。”
“谁?”
“那个囚徒,戴着这枚指环,经历了你那些测试的人,他现在在哪儿?”
他想看看,承受了数十次断肢重生的个体,如今是怎样的状态。或许,这能帮助他下决定。
梅林的回答很简单,只有一个词:“死了。”
“……什么?”塞缪尔一怔,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在一次后续的生理指标监测前,我给他注射的局部麻醉剂,剂量超出了安全范围。”
“剂量错误?”塞缪尔的声音压低了些,梅林会犯下“剂量超出安全范围”这种连医学院实习生都可能避免的低级错误?
“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是故意的。”梅林坦然承认。
“为什么?”
“这枚指环的存在,以及它所展现出的能力,目前只有你、我,以及那个囚徒知晓。”
“塞缪尔,你行走在外,接触的人与事复杂难测。而这枚指环……它太‘好’了。好到足以让最坚定的盟友心生贪婪,让最怯懦的敌人鼓起勇气。”
“它的存在一旦泄露,科马拉将永无宁日。”
“这里是我的监狱,我不允许它被无关的争端打扰。”
梅林的逻辑……塞缪尔无法完全理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那枚温润的铜环。
梅林想要继续研究它,是为了“超限”。而自己……该留下它吗?
“我明白了。”塞缪尔最终缓缓开口,将指环从无名指上褪了下来,“它留在你这里,或许更‘合适’。”
“谢谢。”
梅林伸出手,接过那枚铜色指环,妥善收入黑袍内侧。
“那么现在,继续你的疑惑,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塞缪尔定了定神:“智利,圣地亚哥。”
他简洁地概述了卡利姆来信中的信息,点明了安东尼奥的特殊以及“迷思海”这个核心概念。
“迷思海?原来如此。”
梅林不再多问,转身示意塞缪尔跟上。“我明白你为什么回科马拉了。”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弥漫着铁锈气味的空间,走下盘旋的金属阶梯,来到塔楼外的走廊。
“迷思海,”梅林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我更倾向于使用科学界的术语——集体潜意识海洋。”
“根据卡尔·荣格的理论,在个人潜意识之下,存在着全人类共有的心理结构层,即集体潜意识。其中蕴藏着原型——那些普遍存在的先天倾向或思维模式……”
梅林又开始了塞缪尔所熟悉的“授课”模式,如同进行着一场学术导读。
而在繁杂的学术用语后,梅林总结:
“所以,你回科马拉,不是单纯向我咨询。”
“而卡利姆说你这里有线索。”
“线索?不,塞缪尔,运气好的话……我这里有答案。”
梅林在一扇看起来与其他囚室并无二致的铁栅门前停下。
“我这里恰好有一位在意识方面,以及如何与那‘集体潜意识海洋’打交道的专家。”
叩、叩、叩。
梅林抬手,敲了敲冰冷的铁栅。
“斯科特·梅斯梅尔,你被保释了。”
梅斯梅尔?
塞缪尔心中一动,目光投向囚室深处。
房间里光线晦暗,只能隐约看到角落里一张简易床铺的轮廓,以及一个缓缓从床上坐起的、略显清瘦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