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伯特锁上了单间的门,转头看着这一小片只有自己的空间,冰冷的白色大理石墙面,锃亮的黄铜水龙头,弥漫着淡淡香皂味的空气。
他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过他的手背,他抬起头,看向面前巨大的镜面。
镜中的影像模糊又清晰,那里面是他自己。
脸色泛白,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血丝缓缓蔓延,这副模样,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而狼狈。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肺部最后一点氧气榨干。
冷水兀自流淌的声音在耳边咚咚作响。
十几秒钟,或许更久,他睁开眼。
镜中的那双眼睛依旧狼狈,但渐渐地,某种东西沉淀了下去,被一种平静取而代之。
再次深吸一口气,他抬起自己完好的左手,摸索到右侧空荡袖管的末端,然后,他抓住了袖口上那颗精致的银质袖扣。
指尖传来金属冰冷的触感。
下一秒,他猛地一拽!
一声布帛被轻微撕裂的“嘣”声响起,袖扣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连带着几根连接它的织物纤维。
他摊开手掌,袖扣静静躺在掌心,金属边缘在头顶的光芒下反射着一点冷光。
———————————
维克多医生带着从座钟指针上小心取下的纤维样本,在一间光线充足的小房间里开始了工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波洛、塞缪尔、梁月都围在铺着白布的长桌旁。
桌上整齐码放着镊子、不同倍率的放大镜、玻璃片,以及一个在这个时代堪称精密的便携式单筒显微镜。
维克多医生先是熟练地将那截在放大镜下才能看清的纤维置于玻璃片上,然后将其固定在显微镜的载物台上。
他调整光源,俯身凑近目镜,灰白的眉毛在镜片后微微蹙起。
“长度约1厘米,直径均匀,表面有轻微的螺旋状天然扭曲,颜色呈现本白,未经漂白或染色处理……”
“……结构是典型的短纤纱,捻度中等偏紧,是棉纤维的可能性很大。”他抬起头,示意波洛和塞缪尔可以自己看,波洛立刻凑上前。
塞缪尔问道:“能判断大致的来源吗?是常见的衣料,还是某种纺织品?”
“不像是高档衬衫或外衣常用的精梳长绒棉纱线,更像是……粗糙的亚麻围裙、内衬,或者某些需要一定耐磨性的实用织物的纱线。”
“手套。”梁月忽然开口:“特别是需要一定操作灵活性的手套,常用这种短纤、中等捻度的棉纱,兼顾舒适和成本。”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波洛那双碧绿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擦亮的火柴。
“啊!手套!”他轻轻一拍手掌,声音里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韵律,“这就说得通了!非常说得通!”
他在房间里缓缓踱步,语速加快:“想想看,先生们,凶手在行凶之后,需要伪造现场,还要去拨动那座座钟的指针,但是,指纹!指纹是可怕的告密者,怎么办?”
他停下脚步:“戴上手套!它可以隔绝指纹且毫不起眼!”
他转向门口待命的警员:“立刻去请莱昂哈德警官!同时,以他的名义,下达命令——”
“集合这栋宅邸里,此刻所有能找到的手套!”
“无论是侍者的,还是任何一位绅士、女士携带的晚装手套,甚至是储物间里备用的——”
“我要看到它们!全部!”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那名警员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是,先生!”
波洛的小胡子满意地翘了翘,“一把钥匙,开始寻找它的锁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