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没回头,铅笔在岩石背光处的阴影上加了一道更深的调子,“有事?”
卡利姆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他搓了搓手,目光从画本移开,望向远处的海平线。那里,天空与海的界限模糊不清,仿佛正在酝酿着什么。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比平常低了一些,最终出口的话却直接得近乎残酷。
“‘暴雨’要来了。”
塞缪尔正在移动笔触的手,倏地顿住了。炭笔尖端悬停在纸面上方几毫米,几粒碎屑飘落。
他缓缓抬起头,过滤镜后的眉头皱起。
“什么时候?”
“就现在。准确说,是几个小时后。”卡利姆的语气里也有一丝罕见的、对未知的忧虑。
“巴黎的头们不知道在鼓捣什么,竟然连暴雨的发生都能干预。这情况……以前可没有过。”
巴黎……
塞缪尔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卡文迪许,那个危险的男人许久之前恰好就停留在巴黎。
是他吗?他做了什么?竟然连“暴雨”这种近乎宇宙法则般的进程都能被人为地提前。
疑问在脑中盘旋,但没有时间深究了。
塞缪尔“啪”地一声合上了膝盖上的速写本,炭笔被随手塞进外套口袋。
他弯腰,一把抓起旁边石面上那条还带着海水湿气的鲑鱼,不由分说地塞进卡利姆怀里。
“拿着。”
卡利姆下意识抱住那条滑溜溜、沉甸甸的鱼,冰凉的触感让他一哆嗦,满脸错愕:“这……干嘛?”
“炖汤,”塞缪尔已经站起身,拍掉裤子上沾的沙粒,言简意赅地重复了老渔夫的话,“很鲜。”
“哦,谢了……诶,等等,你去哪儿?”卡利姆抱着鱼,看着塞缪尔已经转身朝着小镇方向走去的背影,瞪大了眼睛。
“回酒馆辞职。”塞缪尔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步伐平稳,甚至带着一种从容。
“辞……辞职?!”
卡利姆抱着那条还在微微扭动的鲑鱼,彻底僵在了原地,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头发。
他嘴巴张了张,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浓重口音的嘟囔:
“老天……他是不是跟阿莱夫那疯子待久了,脑子也瓦特了?!这是‘暴雨’!不是他妈的工作日调休!”
鲑鱼的尾巴无力地拍打了一下他的手臂,卡利姆低头看看鱼,又抬头看看塞缪尔消失的方向,最终只能抱着这意外的“加餐”,嘟囔着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远处的海平线上,铅灰色的云层正在以一种不祥的速度积聚、压低,仿佛正酝酿着一场席卷一切的潮汐。
而这个世界,无形的刻度正在悄然拨转——
第5次暴雨降临——
1936——19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