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目光如电,带着最终极的考较,直指核心:“然,此策有一处根本依赖,亦可说是致命之处。你这‘牌子’、‘授权’、‘分成’之网,所依仗者,无非是‘青木醉’品质超然,世人只认你这独一份的招牌。
“若有朝一日,他人亦能钻研出法门,酿出不逊于你、甚至更胜一筹的烈酒,你又当如何?你这看似固若金汤的体系,根基岂不瞬间动摇?”
青罗闻言,笑容中透出一份从容的傲气与远见:“老先生,我们这酒若能大成,确是站在了当下酒界的顶峰。然而,我便要因此裹足不前,高枕无忧了吗?不。”
她目光炯炯:“届时,我自会设立专司,将各州府‘青木醉’分号中最顶尖、最富巧思的匠人定期汇聚,让他们将平日所思所想、所试所悟的改良之法,汇总至总处。
“再由总处专门的匠师团队去芜存菁,总结提炼,持续研新。我站在所有匠人智慧凝聚成的‘巨人’肩膀之上,不断向前。
“他人即便追赶,又怎能轻易超越这汇集了天下巧思、持续进化的洪流?”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开放与豁达:“当然,天外有天。若真有那般惊才绝艳的酒坊或匠人,能酿出令我也自叹弗如的佳酿……斗争何其麻烦?
“承认他人之长,虚心学习,寻求合作,共谋未来,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张谦彻底沉默下来。
酒坊内一时寂静,只余灶膛里柴火偶尔的噼啪轻响,衬得他心中的波澜愈发汹涌。
良久,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已褪去所有考官姿态,只剩下纯粹的感慨与叹服:
“小掌柜……老夫今日,是真真切切地受教了。”
他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这一句“受教了”,发自肺腑。
“你所谋者,早已不在一坊一酒之利,而在铸就一业生生不息之魂。
“集众智以恒新,纳强敌以为友,化干戈为玉帛,转竞争为共进……此等襟怀,此等韬略,莫说商贾,便是朝堂衮衮诸公,能具此眼界与气度者,亦是凤毛麟角。”
他长叹一声,目光似透过窗户,望见了更辽阔的天地:“老夫起初只觉你暴殄天物,后觉你思虑周全,如今方知,是老夫自己眼界窄了,格局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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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图者,非一时之暴利,非一城之霸业,而是构建一个以‘青木醉’为名、却能不断自我革新、包容并蓄、生生不息的‘活’的体系。利,在其中;名,亦在其中;而那更难得的‘道’——共享共生、恒动常新之道,亦在其中矣。”
他转过身,郑重地、平等地向青罗拱手一礼。
这次不带丝毫矜持,反而带着一种对等者的尊重,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此番合作,于老夫家族,自是幸事;于老夫个人而言,更是打开了一方前所未有的新天地,见识了另一种恢弘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