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佑宽缓缓坐回椅子,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一个永王……好一招敲山震虎,逼虎跳墙!”
他岂能不明白永王的用意?将那抢粮之事与陈年积案、与可能存在的庞大黑恶势力挂钩,将按察司推到风口浪尖。
破案,就要得罪那些潜藏极深的势力,甚至可能牵出背后的“京中贵人”;不破案,就是失职无能,永王正好借此发难,甚至可能直接动用王权,越过按察司行事!
这是阳谋,逼着他钱惟佑宽,必须在“得罪地方潜势力”和“得罪永王、承担失职之罪”之间,做出选择!
“他这是要逼我们……替他当刀,去砍那些最难砍的荆棘!”钱佑宽闭上眼,心中一片冰凉。
永王来山西,果然不是单纯赈灾那么简单。他是要借着赈灾,将这山西的天,彻底捅破,将这潭浑水下的所有沉渣,全部搅起来!
而自己,这个执掌一省刑名的按察使,首当其冲。
“传令下去,”钱惟明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调集按察司所有精锐干吏,会同府衙,全力侦查抢粮案!重点排查城西各帮派、脚行、赌坊、以及近日内有异常人员物资流动之处!凡有嫌疑,先抓后审!三日之内,必须有所突破!”
他不能坐以待毙。永王逼得紧,他只能先顺着永王的意,做出全力破案的姿态。至于能查到哪一步,查到谁……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至少,要先给永王一个“交代”。
与此同时,离开按察使司的纪怀廉,坐在微微摇晃的轿中,面色沉静。
敲打钱惟明,只是第一步。他要逼按察司动起来,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能搅动一池静水,让某些人感到不安。而张氏地窖中发现的线索,就是他手中暂时能用的、最锋利的一把楔子,必须牢牢钉进山西官场最要害的缝隙里。
接下来,就看这场由他亲手搅起的风暴,会先卷起哪一片瓦砾了。
“殿下,”轿外传来甲三压低的声音,“姚侍郎急报,几位被抢粮商的东家,联名到了总署,情绪激动,要求王府给个说法,并赔偿全部损失,否则……否则便要联合所有粮商,彻底罢市,并上书朝廷,控诉殿下……扰民害商,致生祸乱。”
纪怀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