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开普敦的谈判

唐天河眼中精光一闪,对范里贝克歉然道:“大使阁下,万分抱歉,舰队有些紧急事务需要我临时处理,恐怕要失陪片刻。我的副官林海会代我继续向诸位请教。”

范里贝克虽然不满,但也无法强留,只得客套几句。唐天河在数名护卫陪同下,悄然离开宴会厅,来到城堡外一间由圣龙控制的货栈。

货栈内光线昏暗,两名风尘仆仆、肤色黝黑的男子早已等候多时。

一人穿着莫卧儿风格的华丽长袍,头戴绣花小帽,神情焦虑;另一人则是明人打扮,穿着半旧的绸衫,面容愁苦,眼神中却透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坚韧。见到唐天河,两人立刻起身,抚胸或作揖行礼。

“尊贵的唐守护者,鄙人阿卜杜勒,奉苏拉特长官之命,冒死穿越风暴与海盗遍布的海域前来求救!”

莫卧儿使者语速极快,带着浓重的印度口音,“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人,在苏拉特、孟买、加尔各答越来越肆无忌惮!

小主,

他们强占最好的码头仓库,随意提高关税,殴打我们的商人,甚至勾结海盗袭击我们的商船!皇帝远在德里,无力顾及沿海。总督大人恳请您,以您在西方展现的威能,遏制英国人的贪婪,至少……至少为公平贸易发声!”

“唐大人,小老儿陈延宗,巴达维亚华人甲必丹。”年长的华人使者声音嘶哑,带着悲愤,“荷兰人视我等为肥羊,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动辄没收财产,拘捕良善。

英国人的船也时常骚扰我们的商船。去岁,他们更以‘走私’为名,洗劫了我们三条货船,数十人死于非命!爪哇岛的华人,苦荷、英久矣!

听闻大人崛起于西洋,专抗不公,我等犹如久旱盼甘霖,恳请大人垂怜,为我等主持一丝公道,或允我等效仿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同胞,觅一处可安身立命、自由贸易之所!”

说着,他颤巍巍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和丝绸层层包裹的小包,打开后,里面除了一封密密麻麻写满汉字的陈情书,还有一小片边缘焦黑、质地特殊、上面用暗红色丝线绣着某种奇特复杂符号的丝绸碎片。

唐天河没有立即回应,他让两人坐下,命人奉上热茶。

他先仔细倾听,反复询问细节:英国在印度各据点的兵力、船队、与本地王公的关系;荷兰在巴达维亚的统治方式、华人数量与处境;印度洋主要贸易航线、季风规律、各方势力范围;莫卧儿帝国中央的现状与控制力……

阿卜杜勒提到,莫卧儿皇帝穆罕默德·沙年迈体弱,沉迷享乐,朝政被权臣把持,对沿海富庶省份的控制大不如前,各地总督事实上已成半独立状态,这才给了东印度公司可乘之机。

陈延宗则悲叹,南洋华人如无根浮萍,虽勤劳善贾,却饱受欺凌,今闻圣龙之事,方觉有一线希望。

问询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唐天河始终面色平静,只是偶尔在听到关键处时,眼神会变得格外幽深。最后,他温言安抚两位使者,承诺会慎重考虑他们的请求,并安排他们到安全处休息。

夜深人静,货栈顶层一间临海的简陋房间里,只点着一盏鲸油灯。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由多张海图拼合而成的图卷,从好望角一路向东,描绘出非洲东海岸、阿拉伯半岛、印度、锡兰、马六甲,直至模糊的华夏南海轮廓。唐天河独自站在图前,手中拿着一只黄铜星盘。

他将星盘的基座轻轻按在海图上好望角的位置,然后,手指捏着星盘的照准仪,缓缓向东移动。

唐天河的目光随着仪器的指向,划过毛里求斯、马达加斯加,停留在印度西海岸的苏拉特和果阿,又掠过锡兰,聚焦在那条狭窄如咽喉的马六甲海峡,最终,望向那片广袤而标注稀疏的“大明海”与“香料群岛”。

灯光将他的身影巨大地投射在粗糙的墙面上,随着海图的起伏而微微晃动。

“欧洲的棋局未终……”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几乎微不可闻,“东方的棋盘,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