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块巨大的归梦石开始剧烈发烫,原本沉寂的石体内部传出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心深处被生生拽了出来。
石缝中,一缕缕白烟喷薄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幅幅斑驳的画面。
林歇眯起眼,在那混乱的画面中捕捉到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瞬间:初代掌门正跪在宗门禁地的泥土前,亲手扣下一块刻满咒文的封泥,将一份足以让众生清醒的“真相”死死埋进了土里。
“云崖子,你疯了吗!”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裴元朗那绛紫色的身影冲到了潭边。
他看着跪地大哭的隐退长老,又看了看那块疯狂吐露禁忌画面的归梦石,手里的律法残印下意识地就要祭出。
可还没等他动作,云崖子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了裴元朗的手腕。
那只枯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裴元朗竟一时无法挣脱。
“元朗……你娘腌的雪里蕻,我这辈子尝过三次。”云崖子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透着一股近乎残忍的清醒。
裴元朗的身体猛然一僵,原本要落下的残印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第一次是在你的满月宴,那时候你家还没被收进宗门,满屋子都是酸菜的甜味。第二次,是你受律印那天,你娘跪在山门外,求我把这口吃的带给你。最后一次……”云崖子的泪水砸在裴元朗的手背上,烫得后者缩了一缩,“是你娘临终前托人送来的,可惜那时候,你已经成了大长老,连梦都觉得脏,那坛菜……被你亲手砸在了执法堂的门柱上。”
裴元朗的脸色瞬间惨白,像是被人当众撕开了那一层厚重的紫色长袍,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软肉。
“哭出来,梦才活。”
一声苍老的轻笑打破了死寂。
忘忧婆婆不知何时提着竹篮站在了石桥上,篮子里那堆白白胖胖的藠头不知怎么挪动着,竟拼出了这么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她慢吞吞地走过去,从篮子里拈出一片晶莹剔透的藠头,精准地塞进了云崖子半张的嘴里。
“咕咚。”
云崖子下意识地咽了下去。
紧接着,他整个人开始剧烈地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