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点头,”她说,“我可以安排你出国,去英国,去法国,你继续做你的考古。钱不会少,资料也不会缺。你不用再跟这些兵痞打交道,不用再睡破庙、啃干饼。”
王皓忽然低头,从鞋帮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烧饼纸,上面还沾着点羊油渣,是他中午留下的。他拿它擦了擦手,然后随手团成一团,扔到了墙角。
“我昨天还在想,”他说,“这年头,连烧饼都得省着吃。今天倒有人跟我说,我能去法国吃面包。”
她脸色变了变。
“我不是笑话你。”王皓说,“我是告诉你,你不懂。你以为我在乎的是钱,是出路,是安生日子?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他指了指皮箱,“这里面的东西,是谁的,就得归谁。不是谁枪多,谁钱多,谁就能拿走。”
“那你以为你是谁?”她声音高了一度,“救世主?还是守墓人?你连顿热饭都吃不上!”
“对。”王皓点头,“我吃不上。可我也不会为了吃上一顿,就把祖宗的东西卖了换筷子。”
屋里静下来。
她站在那儿,手指掐着旗袍下摆,指节发白。窗外的路灯忽闪了一下,照得她脸上那层粉有点浮。
“你再想想。”她说,语气软了,几乎是在劝,“这事不是非黑即白。你一个人扛,扛不住的。”
“不用想。”王皓站起来,比她高出一头,影子压过去,把她半边身子罩住了,“我已经想明白了。从十岁那年抱着漆耳杯进北京那天起,我就知道这条路怎么走。你让我改道?改不了。”
她没动,也没退。
“你不怕死?”她问。
“怕。”王皓说,“可更怕活着的时候,回头一看,自己成了帮凶。”
她终于往后退了半步,手松开旗袍,垂到身侧。
“你真是个疯子。”她说。
“嗯。”王皓点头,“他们都说我是‘楚疯子’。你回去告诉马师长,让他死了这条心。东西,我不会交。合作,免谈。他要是想抢——”他弯腰提起皮箱,往桌边一放,啪地打开搭扣,露出里面洛阳铲的铜头,“我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