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透明了。

皮肤薄得像被反复浸湿又晾干的宣纸,每一次呼吸之间它都在变得更淡。皮肤下方那些曾经被肌肉、筋膜覆盖着的区域现在清晰地透着光——暗金色的微光从他的骨骼轮廓中透出来,像极夜中透过冰层看到的灯火。锁骨、尺骨、桡骨,那些曾经包裹在血肉中的骨质结构现在像标本一样清晰可见,每一道棱角、每一个关节连接处都在灰白虚空中泛着淡漠的光。

根源法则的消耗直接反映在了他肉身的存在感上。他为护住芷晴意志火苗而引出的每一丝法则之力,都在同步地、不可逆地减少自己的密度。左手已经半透明了,指尖正从半透明向更稀薄的方向蔓延,像墨汁被水稀释。

他的右手还贴在芷晴的额头上,那根连接她意志火苗的丝线还在输送着微弱的金光。他的左手垂在身侧,能看到骨骼内部的脉络正在变淡。

陆明渊没有去看那只手。他只是将右手的指尖又贴紧了一分,让那根丝线输送得更稳定一些。

我不会让你消失。

他说得很轻。灰白虚空吞掉了声音,没有回响,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那几个字在唇齿间震动。但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哪怕我彻底消散,也要先把你拉回来。

他身后的灰白虚空中,那些光点还在飘散。但他不再去看了。他将全部意识集中在那粒炭火上,集中在那根丝线上,像守着什么不能熄灭的东西。

他的左手拇指边缘正在变成浅灰色。从指尖开始,向掌根蔓延。像黎明前的天际线,在光还没来的时候先变成了另一种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