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点还在飘散。淡金色的,像被风吹碎的蒲公英种子,从芷晴的眉心、额角、太阳穴处持续不断地渗出来。陆明渊看着它们一粒一粒地消失进灰白虚空的深处,每一粒都带走一小片她。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根源法则在他丹田深处蜷缩着,那颗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点还在跳动,微弱但稳定。他不再顾虑消耗,将那一缕残余的力量从丹田中引出,凝聚在右手的指尖。金色的纹路沿着经脉爬上指腹,像干涸河床中最后一道细流。
他将指尖抵在芷晴的眉心,贴在那道淡金色的细线上。
入。
根源法则从他的指尖探入她的识海。他能感觉到那层很薄了——芷晴的意识边界已经被虚空中和得脆弱不堪,像一层冻到开裂的薄冰。他的法则之力穿过它时几乎没有阻力,但代价是那缕金色纹路在穿过的瞬间就暗淡了三分。
然后他看到了她的识海。
干涸的湖泊。
曾经那是一片辽阔的、泛着淡紫色微光的空间。他在色界中进入过那里,他记得湖面上浮动着碎金般的道韵,湖底沉着层层叠叠的记忆石片,风过时水面上会泛起细密的波纹,像万千种情感同时泛起涟漪。芷晴的识海是他见过最丰沛、最繁盛的内在空间之一,那些道韵像夏夜星群一样稠密而温暖。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湖底裸露着,干裂成无数块不规则的碎片,像旱季中被曝晒了三个月的泥沼。每一块碎片之间都是深深的裂隙,裂隙中透出灰白色的虚空底色——那是她自己意识边界在向外溃散。曾经悬浮在湖面上的道韵全部消失了,记忆石片大部分已经龟裂成粉末,散落在干涸的湖床上,像被焚烧过的书卷残灰。
他能那些残灰上残留的痕迹:一道是她在玄云宗后山第一次鼓起勇气跟他说话时的画面,只剩一条模糊的弧线,像用炭笔画在纸上又被手掌蹭花了的速写。一道是她接过归墟指环时的触感,只剩一圈淡得几乎不可辨的光晕。还有更多他来不及辨认的残迹,在虚空中缓慢地、持续地风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