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他问了一个字。
王玲点点头。眼神平静无波。
李老倌没再说话,把纸仔细折好,揣进怀里。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算盘,又看了一眼王玲,转身出去了。没有夸赞,没有疑问,仿佛这惊人的能力,本就该是李家媳妇份内之事。
那之后,算盘并没有被珍重地收起来。它被放在堂屋条案的一个角落,挨着针线笸箩和旱烟盒子。谁家需要算个工分、结个粮款,李老倌便大手一挥:让玲子给看看。语气随意得像指使人去舀瓢水。
王玲成了李家一个活算盘。随取随用,准确,安静,无需报酬。
她的绣花手艺,遭遇了类似的命运。
入冬前,婆婆翻出一块攒了多年的宝蓝色缎子,料子很好,但面积不大,只够做一件小孩棉袄的里襟。她把这料子和一幅复杂的“百子图”花样放在王玲面前。
开春你三姑奶奶家添孙子,要送份体面礼。婆婆说,这料子金贵,你手稳,照着这个花样,在里襟上绣一圈。别绣满了,沿边一寸宽就成。
王玲接过花样。那是用薄纸描下来的,线条繁复精细,上百个童子姿态各异,嬉戏玩闹。这是极费功夫的活计,尤其在窄窄的一寸宽幅里,要绣出神韵更是难上加难。
但她没拒绝。她知道,拒绝无用。
那些天,只要得空,她就坐在窗前光亮处,绣那幅百子图。绣花针在她手里细如发丝,宝蓝缎子光洁如镜。她绣得极慢,极细,每一个童子眉眼间的笑意,手中的器物,衣袂的飘动,都用不同色阶的丝线一点点呈现出来。丝线是她从娘家带来的最后一点珍藏,颜色温润而富有层次。
这过程对她而言,曾是创造,是慰藉。如今,却像一种沉默的刑罚。她绣的是别人的情面,是李家的体面,独独不是自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