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过了，”张秀显然深思熟虑过，语速快了些，“后勤组工资虽然不高，但扣掉托儿费，还能剩下一些贴补家用。关键是……志学，”她看向丈夫，眼神里有种久违的光亮，“我想出去做点事，不能一辈子就困在这灶台跟前。”

她的这句话让向志学沉默了。他看了看妻子眼里的期盼，又看了看母亲脸上的忧色，最后目光扫过正在地上玩小汽车的向牧晨和安静看画的向牧尘，重重吸了口烟，终于点了点头：“行吧，你想去……就去试试。妈这边，我来说。”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当张秀把这个决定告诉两个孩子时，反应截然不同。

“去幼儿园？”向牧晨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像两盏小灯泡。他猛地想起好朋友牛牛前几天还跟他炫耀，说幼儿园里朋友多得数不清，大家一起玩老鹰抓小鸡，院子里有“唰”一下就能滑好远的水磨石滑滑梯，下午还有甜甜的果酱包吃！

想到这儿，他立刻把玩具车一扔，扑到妈妈腿上，兴奋地嚷嚷：“我去我去！牛牛就在那儿！他说可好玩了！我要天天去！” 小家伙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滑梯上飞驰、在一群新朋友中间当孩子王的威风模样，激动得手舞足蹈。

而一旁的向牧尘却悄悄放下了手中的蜡笔。

幼儿园？他想起上次跟奶奶去买菜，路过幼儿园铁栅栏时看到的景象：好几个小朋友挂着鼻涕泡泡在沙坑里打滚，小脏手抓起沙子就往嘴里塞；还有一个穿着开裆裤的男孩，因为抢不到皮球，正张着大嘴，毫无形象地哇哇大哭，眼泪混着口水糊了满脸；那些追逐打闹的孩子，眼神里都是一种他不太理解的、闹哄哄的兴奋。

想到自己要一整天待在那样的环境里，和那些“天真无知”的小屁孩在一起，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的小身子不易察觉地往奶奶身边缩了缩，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叫：“奶奶……不去行不行？我就在家，陪您看书，保证乖乖的……” 他宁愿在家安安静静地翻看哥哥送的那本《西游记》连环画，也不想踏入那个在他看来有些“愚蠢”的喧闹世界。

向奶奶心疼地把大孙子搂进怀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道：“傻孩子，幼儿园好啊，有老师教认字、唱歌，还有好多家里没有的新玩具。牧晨都去，你是哥哥，更要勇敢点，给弟弟做个榜样，对不对？”

话虽如此，真到了张秀要去厂里报到的那天清晨，家里的气氛还是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