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归途暗流

大明新政1582 倚晴 2017 字 8个月前

那小旗脸上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为难和畏惧,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这个……小的位卑职浅,实在……实在不太清楚。好像是……是黄河那边……对,听说是黄河决了口子……”

“黄河决口?”沈墨轩心中猛地一凛。他离京之前,翻阅过近期所有重要邸报,并未见到任何关于黄河有重大险情的奏报。若真有决口之事,乃是震动朝野、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通政司和兵部的塘报绝不会如此沉寂。他目光更加锐利,如同实质般钉在那小旗脸上:“黄河何处决口?何时决口?灾情波及几何?地方官府可有详细奏报上行?朝廷可有章程赈济?”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锤子般砸下来,那小旗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手脚都有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语无伦次地回道:“这……大人明鉴,小的……小的也只是听上官吩咐,在此设卡,阻拦这些流民,不让他们往南边府城去,免得……免得惊扰了地方安宁,有碍观瞻……具体详情,小的这等微末吏员,实在……实在不知啊!”

见他这番模样,沈墨轩心知从他嘴里问不出真话,便不再浪费唇舌。他策马向前几步,目光在流民中搜寻,最后落在一位被家人搀扶着、头发花白、看起来像是读过几年书、有些见识的老者身上。他放缓了语气,尽量显得平和:“老丈,莫要惊慌。你们从何处而来?家乡究竟发生了何事,要背井离乡至此?”

那老者见沈墨轩气度威严,身边护卫精悍,心知是遇到了难得一见的大官,浑浊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丝希冀的光芒。他挣脱家人的搀扶,踉跄着扑通一声跪倒在满是尘土的地上,不顾地上碎石硌人,连连磕头,带着哭腔嘶喊道:“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您要为我们这些小民做主啊!我们……我们是从宿迁县逃出来的,不是天灾,是人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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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祸? 这两个字像两根冰针,刺入沈墨轩的耳中。他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

“老丈慢慢说,是何人祸?你且起来回话。”沈墨轩示意了一下,陈山立刻下马,上前将那颤巍巍的老者扶起。

“是……是漕帮!不,现在漕帮被抄了,是……是那些原来的漕帮混混,还有……还有官差!”老者情绪激动,话语因悲愤而有些混乱,但表达的意思却清晰得令人心寒,“他们说……说要加征什么‘河道清淤捐’!每亩地要加收一斗粮!今年春夏雨水不调,收成本就不好,交了皇粮国税,家里剩下的口粮勉强糊口,哪还有余粮啊!可县衙的衙役就和那些混混勾结在一起,挨家挨户,如狼似虎地强征!交不出的就抓人、锁人,拆房梁、抢牲口!比……比那个杀千刀的龙奎在的时候还要狠毒啊!我们……我们实在是没有活路了,只好……只好扔了祖辈传下来的田地屋宅,逃出来讨条生路……”

“河道清淤捐?”沈墨轩缓缓咀嚼着这个完全陌生的苛捐名目,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从心底猛地窜起,直冲顶门!李德山、龙奎刚刚倒台,尸骨未寒,他们留下的权力真空和血腥利益链条,竟然这么快就被另一些嗅着味道的蠹虫迫不及待地填补上了!而且手段更加酷烈,更加肆无忌惮,直接逼得百姓抛家舍业,沦为流民!

这哪里是什么“清淤”,分明是借着清除前任污吏的名义,行更加疯狂、更加赤裸的盘剥之实!这所谓的“捐”,根本就是某些人趁着淮安官场动荡、上下监管松弛之际,上下其手,中饱私囊的借口!他甚至怀疑,这背后是否就有京城里某些大人物的影子,为了弥补因李德山倒台而损失的巨大利益,默许甚至纵容地方上的爪牙进行的疯狂反扑!

“老丈可知,是哪个衙门,哪位大人下的公文,征收此捐?”沈墨轩强压着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怒火,声音沉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