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钱谦益那些人看得更远,也更清楚陈海这一手的狠辣。
“陛下,”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此策一出,无异于向天下所有钱庄票号宣战。晋商、徽商背后,是无数的地方士绅、封疆大官。他们若是联手抵制新钞,囤积白银,挤兑银行……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会的。”陈海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所以,我们得逼他们一把。”
他看向陆文凯:“最关键的那条,写进去了吗?”
陆文凯重重点头,眼中闪着光:“写进去了!章程最后一章,明确规定:自年底起,大秦境内,所有田赋、商税、关税,皆必须以大秦银行发行之秦元缴纳!旧有之银两、铜钱,须先到银行兑换成新钞,方可完税!”
此言一出,连宋献策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狠!太狠了!
这等于直接掐断了所有旧货币的命脉。
无论你手中有多少金银,只要你想和官府打交道,只要你还要交税,你就必须得用我的新钱。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将被迫将手中的金银,拿到银行来兑换。而银行,则能借此机会,将天下散碎的金银,尽数收入国库,完成原始的资本积累。
“如此一来,那些士绅豪商,必然会狗急跳墙。”洪承畴忧心忡忡。
“跳墙?”陈海冷笑一声,“朕就怕他们不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外面的读书人,还在为一体纳粮的事,跟朕闹得不可开交。他们以为,那是朕的命门,是朕和士绅阶层博弈的主战场。”
陈海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
“就让他们闹去吧。闹得越大越好,闹得全天下都知道朕要对士绅动刀子。这样,就没人会注意到,朕真正的刀,已经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他们所有人的脖子上。”
声东击西,暗度陈仓。
用“官绅一体纳粮”这件看似惊天动地的大事,吸引所有人的火力,为“国家银行”这个真正的杀手锏,争取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等到那些士绅们从税赋的争吵中回过神来,会惊恐地发现,他们赖以生存的金融霸权,已经被连根拔起。
书房内,一片死寂。
良久,宋献策长身而起,对着陈海深深一揖。
“主公……不,陛下。臣,今日方知何为经天纬地之才。有此国策,大秦何愁不兴!”
陈海拿起那本还散发着墨香的《大秦银行章程》,轻轻放在桌案上。
“这,只是第一块基石。”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传朕的旨意,明日起,以陆文凯为大秦银行首任行长,宋献策、洪承畴辅之,即刻在京城、南京、扬州、西安、广州五地,筹备分行。朕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朕要让大秦的新钱,铺满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谁敢挡路……”
陈海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朕不介意,用他们的家产和人头,来为大秦银行的开业,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