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一炮开城门!

钱把总捏着那份檄文,指尖滚烫,几乎要将薄薄的纸张点燃。

城墙下,是靖难军的森然军阵,玄黑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沉默得令人窒息。

城墙内,是压抑不住的鼎沸人声。

“范家……真把粮食卖给鞑子了?”

“他娘的!俺哥就是在宣府没的,说是鞑子兵强甲壮……怪不得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这么多东西,合着是这帮狗娘养的晋商在背后递刀子!”

“这靖难军是来杀卖国贼的,咱们给卖国贼守城,图个啥?”

军心,民心,在短短半日之内,彻底崩塌。

钱把总脸色惨白。

他知道,这涝店镇,守不住了。

唯一的指望,是西安府的援兵。

他一把拉过身边的亲信,压着嗓子低吼:“快!从南门缒下去,天黑前必须赶到西安府!告诉抚台大人,就说有数万流寇围城,火器犀利,危在旦夕!”

那亲信心领神会,连滚带爬地跑下城楼。

入夜。

南城门悄悄开了一道缝,一个黑影猫着腰溜了出来,一头扎进深沉的夜色。

他心中狂喜,奔出数百步,眼看就要钻入路旁的树林。

忽然,两道黑影从林中无声闪出,一左一右,像两只捕食的猎豹,瞬间将他夹在中间。

“这位兄弟,天都黑了,跑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冰冷的刀锋贴上脖颈。

那信使双腿一软,一股热流瞬间浸湿了裤裆。

城内,最大的粮商张员外在厅堂里来回踱步,汗水浸透了华贵的丝绸内衫。

檄文他也看了,看得他心脏狂跳。

他家和山西范家也有些生意往来,虽不涉及军需,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就是催命的符咒。

“不能等了。”

他咬碎了后槽牙,叫来心腹管家。

“去,带上几个人,抬两箱银子,再备上府里最好的酒肉,去城外,见一见那位罗将军。”

管家吓得脸都白了:“老爷,这……这是通敌啊!”

“糊涂!”

张员外一巴掌扇在管家脸上。

“现在那是靖难军!是义师!咱们这是犒劳王师!快去!告诉罗将军,城里的守军,已经三个月没拿到一文钱饷银了!只要他一句话,我张家愿献出所有存粮,只求保全家小!”

深夜,罗虎的大帐内,油灯摇曳。

他看着眼前这个点头哈腰的管家,又瞥了一眼门外那几口沉甸甸的箱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你家老爷倒是识时务。”

罗虎没碰那些银子,只是抓起一只烧鸡,狠狠撕下一条腿。

“回去告诉他,心意我领了。粮食的事,等我进了城再说。至于那些当兵的……”

他哼了一声。

“一群饿肚子的软脚虾,掀不起什么风浪。”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涝店镇城头宿醉未醒的守军,被一阵沉闷的脚步声惊醒。

他们探头望去,只见城外三百步处,靖难军阵中走出一支约莫百人的队伍。

这些人排成三列横队,肩上扛着清一色的乌黑铁管。

“他们在干什么?”

钱把总揉着惺忪的睡眼,心里一阵发毛。

军阵前方,一名军官拔出指挥刀,高高举起,刀锋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冷厉的弧线。

“火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