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别光咽口水,把口水也揉进面里,才筋道。”
奶奶的声音像一把木铲,在饼心里轻轻翻个面。你们四个被“夜饼”裹得只露半张脸,脸贴着脸,热得发黏,像四颗糖瓜被太阳晒化了边。谁也没敢先动,怕一动,就把刚抱紧的承诺给挤漏了。可肚皮不争气,“咕咚”一声比一声响,像有人在里面敲锣打鼓,催命似的。
灰兔的耳朵最先被热气蒸得打卷,卷成两枚小问号,它拿耳尖戳了戳猫:“嘿,再不动,我可先啃饼边儿啦?”
猫正拿胡须数饼里的芝麻,数到第七颗,胡须一抖:“别吵,数乱了,待会儿少一颗,奶奶要我们赔一整夜。”
丫头把虎牙磨得咯吱响,磨一下,饼里就掉下一粒糖霜,正好落在你鼻尖,甜得你直眨眼。你空袖炉里那粒火星被热气烤得更旺,像一颗小红心,扑通扑通往外蹦火星子,蹦到饼皮上,烙出一个个小焦圈,像谁拿筷子头在面皮上点花。
奶奶见你们四个闷头较劲,笑得围裙直颤,葱花从她口袋里跳出来,落在饼心,立刻被热面粘住,变成绿星星。她拿老发火柴当筷子,在饼心里搅了搅,搅出一股旋风,旋风里裹着桂花、芝麻、糖霜、炉灰,还有你们刚才没说完的四句承诺。搅着搅着,旋风越缩越小,缩成一只“热荷包”,荷包口系着一根发火柴做的细绳,绳头冒着青烟,像一根会喘气的风筝线。
“娃,趁热,把你们的下一锅梦,装进荷包里。谁先装,谁就先闻香。”奶奶把荷包往你们中间一抛。
荷包在空中翻了个筋斗,烫得你们直缩脖子。灰兔的耳朵“嗖”地竖成两根天线,最先勾住荷包带,可它刚想往自己怀里拽,猫尾巴像一条黑鞭子甩过来,卷住荷包另一边。丫头虎牙一咬,咬住荷包底,你空袖炉口“呲”地喷出一股热风,把荷包吹得鼓鼓的,像一条胖河豚。四个人八只手(外加一条尾巴两只耳朵),谁也不松,荷包被拉成一张四方桌,桌布是热面,桌腿是你们的胳膊腿,晃悠悠悬在饼心里。
奶奶不劝,也不帮,只拿筷子头在荷包上轻轻敲:“一、二、三——”
“三”字刚落,你们同时松手,荷包“噗”地一声,像笑破的肚皮,喷出一阵热雨。雨点落在饼心,噼里啪啦炸成一朵朵小灯花,灯花一亮,照见荷包里的东西——不是桂花,不是芝麻,不是糖霜,也不是炉灰,而是一粒“夜种子”。
夜种子只有黄豆大,却黑得发蓝,像把整片夜空揉进了豆皮。表面浮着四道细纹,纹是灰兔的月牙、猫的星钩、丫头的糖鼓、你的火星,四道纹一明一暗,像四只小呼吸。奶奶拿筷子尖轻轻一点,夜种子就“咚”地跳一下,跳得饼心跟着颤,像有人在夜里敲门,敲得你们脚底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