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沈墨轩、哈里斯和周文斌三人踏上了去北京的火车。天津东站人声鼎沸,穿长袍马褂的和穿西装革履的混杂在一起,小贩的叫卖声、火车的汽笛声、旅客的喧哗声交织成民国北方的早春交响。
火车驶出天津,窗外是华北平原初醒的田野。沈墨轩望着窗外,忽然说:“三十年前,我第一次去北京,是参加太医院的考试。那时候,西医刚刚传入,还被称作‘洋医’,很多老大夫不屑一顾。”
“现在呢?”哈里斯问。
“现在...”沈墨轩收回目光,“现在有些年轻人又走向另一个极端,认为中医全是迷信,该全盘抛弃。医学的发展,总是容易走极端。”
周文斌接口道:“家父常说,民国这些年,各种思潮涌动,就像这火车,开得快,但方向有时不明。”
火车抵达前门车站时已是午后。北京城的景象与天津不同,皇城的厚重与民国的喧嚣奇异融合。三人雇了辆人力车,前往位于铁狮子胡同的教育部。
教育部的大门比想象中简朴,灰砖建筑,门额上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门口有卫兵站岗,进出的人大多穿着中山装或长衫,表情严肃。周文斌的父亲周科长已等在门口,是个五十岁左右、戴圆眼镜的斯文人。
“陆司长下午三点有空,我们直接去他办公室,”周科长边走边低声说,“王科长那里我已经打过招呼,材料先交给他初审。”
教育部的走廊幽深,地板是木质的,走在上面发出空洞的回响。墙上的时钟滴答走着,每个办公室门口都挂着小小的名牌。学术司在二楼东侧,王科长的办公室在最外面。
王科长四十多岁,面色白净,留着整齐的八字胡。他接过厚厚的备案材料,翻了翻,眉头渐渐皱起:“‘中西医学研究会’...这个名称,不太符合规范啊。教育部现在的学术团体分类,要么是‘中医研究会’,要么是‘西医协会’,你们这个...”
“王科长,”沈墨轩温言道,“医学之道,本不该有中西之分。敝会之所以用此名,正是希望打破门户之见,探索医学之完整。”
“想法是好的,”王科长推了推眼镜,“但备案要有规章可循。你们这样,我很难归类啊。”
气氛一时有些僵。这时,里间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位五十多岁、穿深灰色中山装的先生走出来:“什么事?”
“陆司长,”王科长立即站起,“这是天津来的中西医学研究会,来备案的。只是他们的名称和性质...有些特殊。”
陆司长目光扫过沈墨轩三人,最后落在沈墨轩脸上:“你是沈墨轩先生?”
“正是。”
“我读过你去年在《医学杂志》上发的文章,《论中西医理法之互补》,”陆司长微微点头,“写得不错。进来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