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是合在一块儿用了!这就叫……叫什么来着?中西合璧!”
也有老派人物摇头叹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让洋人动刀,总非正道。沈家小儿此举,福祸难料啊。”
在漕运码头、在人力车夫聚集的街角、在菜市场,苦力、车夫、小贩们谈论此事时,则带着更直接的关切与隐隐的希望。
“老栓真活了?还这么快就能动?”
“沈先生是好人,他的针和药管用!”
“那洋大夫……看来也不全是害人的?”
“要是真的……以后咱们这样的人得了急症,是不是也多条活路?”
赵老栓的存活与快速康复,对他们这些随时可能被一场急病或工伤击倒的底层劳动者而言,不仅仅是一个奇闻,更是一束微弱却真实的光亮——原来,那可怕的“绞肠痧”,未必一定是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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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医界的波澜
津门中医界的震动,远比市井更加剧烈和复杂。回春堂这几日门庭若市,但来看病的人少了,来打探消息、表示关切(或别有用意)的人多了。沈老大夫“沈一贴”端坐堂前,面对各路或明或暗的探询,始终面色沉静,只反复说一句:“医者治病救人,墨轩不过是做了医家该做之事。” 但老人眉宇间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那里面有担忧,也有不易察觉的、对儿子敢为天下先的一丝复杂骄傲。
支持和钦佩沈墨轩的开明医家自然有之。他们或私下致信表示赞赏,或公开撰文,认为此举是“师夷长技以自强”在医学上的体现,是为中医面对急重症探索新路。一位曾留学日本、接触过西医的老中医在友人间感叹:“墨轩此子,胆识过人。西医外科于急症确有立竿见影之效,我中医长于调理扶正,若能取长补短,未尝不是患者之福,医学之进。”
但反对和抨击的声音更为汹涌。
“数典忘祖!沈墨轩此举,名为汇通,实为投降!”
“针灸乃神圣之术,岂能与屠夫之刀为伍?此风一开,国粹危矣!”
“他沈家要博名声,何须拉上洋人,辱我中医门楣?”
几家素与回春堂不睦或有学术分歧的医馆,甚至开始串联,酝酿发表联署公开信,谴责沈墨轩“背离中医正道”,要求中医公会“予以规诫”。更有甚者,开始散布流言,称沈墨轩用的是“巫术”,与洋人勾结是为了“用中国人试药试刀”。
而在北洋医学院及部分西医院所里,讨论同样热烈。激进的西医派对沈墨轩的参与嗤之以鼻,认为那不过是“安慰剂效应”和“巧合”,患者恢复快主要归功于哈里斯精湛的手术和现代无菌原则。但一些思想开放、或接触过中医文献的西医,则开始认真思考那些“异常数据”背后的意义。医院内部甚至发生了几次小范围的辩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