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洋人模样的也来了……”
“她们听得懂赵教授的课吗?”
“啧,真是麻烦,以后上课都不能随意说笑了。”
那些低语,像细小的针尖,一下下刺着她们的耳膜和自尊。
上课铃响,赵允恭教授夹着讲义和几卷解剖图谱走了进来。他显然也注意到了教室里不同寻常的气氛,目光在女生区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神色如常地开始授课。
“今日,我们讲血液循环系统,心脏的结构与功能……”
赵教授学识渊博,讲解清晰,试图用最平实的语言阐述复杂的生理机制。他挂起一幅巨大的人体血液循环图,又展开描绘着心脏内部结构的精细图谱。
然而,课堂的气氛依旧古怪。男生们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前排那片“特殊区域”。而女生们,虽然个个坐得笔直,认真盯着黑板和挂图,但那种无形的压力让她们很难完全沉浸到知识中去。
当赵教授指着图谱,详细讲解着心房、心室、瓣膜,甚至提到“动脉”、“静脉”中血液的流动与压力时,坐在陈婉如旁边的一个名叫孙秀娟的女生,脸突然涨得通红,猛地低下了头,肩膀微微颤抖。这些对于男生而言或许只是客观的知识,但对于从小被严格教养、连“身体发肤”都需谨慎提及的闺秀而言,如此直白地讨论心脏、血液,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冲击和羞耻。
陈婉如也感到脸颊有些发烫,但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她想起自己读过的那些医书,上面也有类似的描述,虽然抽象,但道理相通。她努力将黑板上那些陌生的拉丁文名词和解剖结构与书中“心主血脉”、“营周不休”的理论对应起来。
赵教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课堂,语气平和地说道:“医者眼中,人体乃是自然造化最精密的杰作,亦是疾病发生的场所。探究其构造与功能,乃是出于对生命的敬畏与求知的渴望,无关其他。望诸位同学,能摒除杂念,专注于知识本身。”
这番话,像是投入凝固水面的一颗石子,稍稍打破了僵局。但那种微妙的、混合着好奇、隔阂与审视的氛围,依旧弥漫在空气中,如同挥之不去的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