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下悄然滑过半月。江南方面,海老板按照沈清弦的指示,放弃了与本地大供应商的纠缠,转而派人深入皖南山区,果然联系上了几家品质极佳的小型药农合作,虽然采购量分散,管理稍显繁琐,但原料品质甚至比之前更胜一筹,成本也并未如预期般大幅增加。那三家由“影”提供的驮运队伍,也表现出极高的专业和可靠,首批由新渠道采购的原料已顺利运抵杭州,分号装修接近尾声,开业在即。
京城的“风闻组”在宋怀瑾的掌管下,也已悄然运转,暂时虽未探听到关于承恩公府的核心机密,但一些市井流言和各家府邸的细微动向,开始被系统地汇集到沈清弦案头,让她对京城的人情风向有了更直观的把握。
然而,真正的风暴,往往起源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这日,沈清弦正在研配司与几位老药师商讨新方“雪中春信”的最后定稿,此香取意“寒冬蕴春意”,清冷中带着一丝暖甜,是她预备用于明年春季主推的产品。顺才却匆匆而来,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惶急。
“东家,宫里来人了,是贤妃娘娘宫里的内侍,说有要事传达。”
沈清弦心中微凛,面上却不露分毫,安抚了诸位药师几句,便快步回到前院花厅。只见一名面白无须、身着青色内侍袍的中年宦官正端坐着喝茶,神色间带着宫中之人特有的矜持。
“不知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沈清弦上前,微微屈膝行礼。
那内侍放下茶盏,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尖细的嗓音响起:“沈东家客气了。咱家是奉贤妃娘娘口谕而来。”他顿了顿,继续道,“下月便是太后娘娘千秋寿诞,宫中循例操办。娘娘深知沈东家于香道一途颇有造诣,心思奇巧。故而特命,着玲珑阁于寿辰前,敬献一款新颖别致、寓意吉祥的‘万寿香’,以为太后贺寿。此乃莫大恩典,沈东家可要尽心尽力,莫要辜负了娘娘的期望。”
一番话如同惊雷,在沈清弦耳边炸响。为太后寿辰敬献万寿香?!这哪里是恩典,分明是一道催命符!
太后寿辰,何等重大的场合?进献的香药,不仅要寓意极佳、品质绝顶,更需符合宫廷规制,不能有丝毫差错。若献上的香得了太后欢心,自然是锦上添花,但这份荣耀多半要记在举荐的贤妃头上;可若香药稍有瑕疵,或只是平平无奇,那么在太后和天下人面前,丢脸是小,获罪是大!届时,莫说玲珑阁,就是她沈清弦,恐怕也难逃干系。而举荐她的贤妃,最多落个“识人不明”的轻微过错。
这背后,定然有承恩公府王允之的手笔!他利用贤妃与玲珑阁表面上的亲近,将这块烫手山芋,连同其蕴含的巨大风险,一并甩到了她的手上。此计可谓一箭双雕,既讨好了(或至少安抚了)贤妃,给了她一个在太后面前表现的机会,又将玲珑阁置于烈火之上炙烤。
沈清弦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凶险。她不能拒绝,拒绝便是违逆宫命,立刻就会获罪。她只能接下,而且必须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