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没有愤怒的咆哮,但其中蕴含的威压、警告、以及那种不容触碰的底线意识,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云韶感到窒息般的恐惧和难堪。
亭内瞬间死寂如墓。
“寒潭香”入腹后的冰火冲击似乎让宇文成都身上的寒气更重了几分,但他坐姿依旧挺拔如山岳,仿佛刚才那杯摧金裂石的烈酒不过一口凉水。
他只是微微阖上眼帘,压制着腹中翻涌的冰寒与随后升腾的炽烈,再未发一言。
云韶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精心描画的妆容也掩盖不住那一片惨然和震惊之后的怨毒。
她精心策划的酒局杀招,被他如此粗暴直接地一剑斩断。
甚至那些话,更是将她和她所谓的“赔罪敬仰”一起踩到了泥里。
巨大的羞辱感和被彻底无视的痛苦让她眼前发黑,几乎要当场失态尖叫出来。
谢怀瑾眼底的笑意却仿佛要溢出来了。
他手中的湘妃竹折扇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展开,扇面轻摇,带起的微风却吹不散亭中凝固的杀机。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宇文成都微微合眼压制酒意的刚毅侧脸,又扫过面无人色的杨雪霁和濒临崩溃的云韶,像是在欣赏一场由命运精心布置、远比他想象中更为精彩的戏剧。
他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如同春风化雪,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死寂,却带着精准的引导性——
“云姑娘待客之热忱,真令下官刮目相看。大将军海量,‘寒潭香’入腹亦面不改色,豪气干云,更见对夫人的拳拳维护之意,实乃佳偶天成之美谈。”
他刻意忽略掉宇文成都对杨雪霁身份那充满占有欲的宣言和冰冷的态度,也忽略了云韶的难看脸色,将话题轻巧地绕向“夫妇一体”。
同时不露痕迹地再次抬高了“寒潭香”的烈度,也为接下来的波澜埋下种子。
“只是这‘寒潭香’非同寻常水酒,一鼓作气尚可,接二连三恐伤龙虎之躯。云姑娘既然提起,想必不会让大将军独饮?”
最后一句,含笑的目光落在云韶身上,仿佛最善意的提醒。
这话看似关心宇文成都,实则将皮球又踢给了云韶——
你若再敬酒,是敬宇文成都,看他还能喝多少这种极寒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