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人留下来的第三天,河谷的人开始叫它“老白”。不是因为它年纪大,是因为它浑身发着惨白的光,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老白不在乎叫什么,它只是蹲在地边,手按着土,一动不动。灰羽一开始还盯着它,后来看它真的只是蹲着,也就不管了。
老白蹲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早上,它站起来,走到林晚秋面前。“根扎下去了。”它说,“扎到最底下了。”
林晚秋正在和坚手商量修渠的事,抬起头看着它。“最底下有什么?”
老白沉默了片刻。“有石头。很大很大的石头。根扎不过去。”
林晚秋的心一沉。“那怎么办?”
老白没有回答。它只是转过身,看着那片翠绿的草芽,看了很久。“让根缠着石头。缠紧了,水就冲不走了。”
林晚秋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老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因为我也扎过根。很久以前。扎到石头上,缠紧了。水来了,没冲走。火来了,也没烧死。就那么缠着,缠了一年又一年。”
林晚秋看着它那双灰色的眼睛,那双和宋七一模一样的眼睛。“你也是从地里爬出来的。”
老白点点头。“很久以前。被派来的时候,天很蓝。后来天不蓝了,地也不绿了,我就沉下去了。沉到最底下,缠着石头,等。”
“等什么?”
老白抬起头,望着南边那片空荡荡的天。“等一个人来种地。”
那天下午,老白开始干活了。它不会用锄头,也不会用锹,它只是蹲在地边,手按着土,把根往深处引。它引得很慢,很认真,每一根都要摸一遍,看看扎得深不深,缠得紧不紧。宋七蹲在它旁边,也学着做。他的手不如老白的手快,但他很认真,一根一根地摸,一根一根地引。
林晚秋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我也来。”她把手按在土上,共鸣网络延伸下去,感觉到那些根在土里乱钻,像找不到路的孩子。她轻轻推了推,根往深处拐了一下,碰到一块石头,停住了。
“缠上去。”她轻声说。
根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缠上去,一圈一圈,缠得很紧。老白转过头,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你能和它们说话?”
林晚秋摇摇头。“不是说话。是感觉到。”
老白看着她,看了很久。“你和我们一样。”
林晚秋没有回答。她只是蹲在那里,手按着土,继续引根。那些根在她的引导下,一根一根缠上石头,缠得很紧,像怕被冲走。
那天傍晚,灰羽来田边找林晚秋,看到她蹲在地边,手按着土,满头大汗。他愣了很久。“林姑娘,你在干什么?”
“引根。”
灰羽没听懂,但他没有再问。他只是蹲下来,也把手按在土上。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但他不想走。他就那么蹲着,蹲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