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全家都丑!”
袖子往脸上一抹,眼泪胡乱擦开,锅灰也蹭得更乱了。
嘴上说得凶,尾音却压不住那股轻快。
“我再也不管你了!哼!”
话是这么说,人还是往厨房去了。
步子迈得又急又重,像是在生气,又像是怕他下一秒又闭上眼,怕这点好不容易盼来的清醒只是昙花一现。
院里很快只剩路远一人。
青石板上,路远微微偏头,看着那个裹着宽大旧军大衣的背影跑远。
那背影鼓着气,走得飞快,活像一只炸毛的小企鹅。
看了几眼,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轻笑。
“呵……”
这一声笑出口,刚聚起来的力气也散了。
眼皮发沉。
视线里的天光、树叶、屋檐,一点点化开。
路远没有挣扎,也没有抗拒。
这一次,不是昏迷。
也不是濒死后的力竭。
只是困了。
绷了太久的神经终于松开,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放下,他合上眼,呼吸渐渐放平,随后沉沉睡去。
……
过了几分钟。
苏晓晓端着一碗新煮好的阳春面,放轻脚步回到后院。
面上还冒着热气。
葱花浮在清汤里,香味不重,却很暖。
才进院子,她就看见路远又闭上了眼。
心里一紧,脚下立刻加快。
人凑到近前,先去听呼吸。
等确认那呼吸平稳绵长,没有半点紊乱,苏晓晓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也跟着塌了下来。
“真是个猪……”
小声骂了一句,眼里却没有半点嫌弃。
面碗被她放在老槐树下那块平石上。
怕面坨,怕汤凉,苏晓晓又转身去找了个干净的粗瓷大碗,往上一扣,临时做了个罩子。
忙完这些,她才重新在路远身边坐下,伸手想替他掖一掖毯角。
目光一垂,却忽然停住。
毯子外,露着路远的右手。
先前她心里乱成一团,所有注意力都落在他的脸和呼吸上,压根没留意别处。
此刻天色渐暗,那只手落在昏沉暮色里,反倒显得更清楚。
手背上,多了一道纹路。
很细。
蜿蜒,分叉,像有生命一样伏在皮肤下。
那不是伤疤。
也不是血管。
颜色更怪。
翠绿,暖橘,银灰。
三种颜色纠在一起,干净,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庄重。
整道纹路像一棵缩小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