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愤怒确实无用。
“谨之,”陈淮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你去办几件事。”
“使君请吩咐。”
“第一,立刻通知所有与我们有关联的人,这段时间安分守己,不要有任何动作。
特别是水军那边,让他们停止一切‘特殊’活动,严格按照规程巡逻、检查。”
“第二,准备好所有账目、文书,尤其是市舶司的往来记录,务必要做到天衣无缝。
沈章不是指控我们走私吗?那就让她看看,福州的海贸是多么规范、多么透明。”
“第三,”陈淮眼中闪过狠厉,“派人盯紧澎湖那边。
沈章不是还在任上吗?让她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光。
等朝廷使团到了澎湖...
我要让她那五千兵马、她那些税卡、她那个‘国中之国’,全都变成勒死她的绞索!”
吴慎心中一凛,连忙躬身:“是,在下明白。”
“还有,”陈淮补充道,“我被停职,长史暂代本官职事...”
吴慎想了想:“李长史为人谨慎,与使君素无过节,
他这次暂代刺史,恐怕只会萧规曹随,不会主动帮我们,但应该也不会刻意为难。”
陈淮冷声道,“你去打点一下,该送的东西送去,该说的话说到。
告诉他,我陈淮只是暂时待勘,未必没有翻身之日。
让他...好自为之。”
这句话里的威胁意味,吴慎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一叹,知道陈淮这是要动用所有残余的影响力,来为自己争取时间和空间。
“在下这就去办。”吴慎深深一揖,退出了书房。
书房内只剩下陈淮一人。
他独自坐在椅中,望着地上那摊破碎的瓷片和狼藉的茶叶,许久没有动弹。
“沈章...”陈淮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你最好祈祷朝廷使团真的能把我彻底踩死。
否则...
等我翻身的那一天,我一定要让你,让你母亲,让你们沈家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五月的风带着暖意吹进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远处,闽江浩浩荡荡流向大海,江面上帆影点点,那是福州繁荣海贸的象征,也是他曾经权力和财富的来源。
小主,
可现在,这一切都变得岌岌可危。
因为他算漏了一个人。
一个他以为可以用常理揣度,却根本不能用常理揣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