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又吹进来,烛火晃了晃,却没灭。
沈章看着试卷上的诗,恍然明白,母亲教她的不只是律诗的平仄对仗,是让她在方寸笔墨里,守住自己的风骨。
就像这律诗,哪怕规矩再严,也能写出自己的心意。
沈章反复看“不求登桂榜,但守寸心宁”。
她盯着 “不求” 两个字,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来考进士科,不是为了逃避功名,是为了给祖父正名,
为了让沈家不再受陈淮那样的人欺压,
更是为了证明母亲说的 “女子也能凭笔墨立足”。
若写 “不求登桂榜”,反倒像在故作清高,辜负了这些年的苦读,也对不起母亲深夜陪她练字的灯盏。
“该改一改。” 她轻声自语,想起母亲教她 “诗言志” 时说的话:
“志不是空喊的口号,是心里最实在的念想。写诗要诚实,别为了显风骨,丢了本真。”
沈章蘸了点墨,把 “不求” 改成 “虽求”,诗句变成 “虽求登桂榜,但守寸心宁”。
她再念一遍,松了口气 ——“虽求” 承认了她想中试的初心,“但守” 又守住了她不攀附、不妥协的底线。
就像母亲教她的:“求功名不可耻,可耻的是为了功名丢了良心。”
改完尾联,沈章的眼前又浮现出考前母亲给她整理考篮的画面。
母亲把一方砚台放进篮里,轻声说:
“阿母盼你中试,不是盼你当大官,是盼你有能力护住自己想护的人,守住自己想守的规矩。
若将来真能做官,别学陈淮那样的人,也别学那些为了往上爬丢了风骨的人。”
她的指尖落在 “但守寸心宁” 的 “宁” 字上。
“登桂榜” 是她的目标,“寸心宁” 是她的底线。
这两者不矛盾,就像她答帖经题时,既要背准注疏,又要辨清本源 。
求功名,也要求个心安理得。
沈章再把整首诗读了一遍:
“寒灯映号舍,孤影伴残星。
笔底千钧重,心头万里轻。
贡院梧桐落,寒窗灯火明。
虽求登桂榜,但守寸心宁。”
平仄合律,对仗工整,更重要的是,每一句都写的是她的真心。
母亲说的 “诗要像人一样,既要站得直,又要走得稳”,现在这首诗,终于做到了。
沈章再次提笔,在“虽”字旁边写下批注 “诗言志,不可虚”。
改完尾联,沈章抬头看了眼窗外,天已经大亮。
巡场号军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她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反而觉得心里很踏实。
她把笔放下,轻轻舒了口气。
之前答帖经题时的谨慎,写颔联时的卡壳,现在都变成了满满的底气。
就算这次没中试,她也没丢了母亲教她的道理。
若真能中试,她也不会忘了今天在考场上写下的 “寸心宁”。
沈章拿起试卷,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后,才把试卷轻轻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