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儿子又出事了。
“准备一下。”她说,“我要去见耶律宏。”
“怎么见?”
“硬闯。”
五
辽国皇宫,承天殿。
耶律宏正在发火。他四十多岁,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一双眼睛像鹰。
“废物!都是废物!”他把药碗摔在地上,“七天了!我儿还昏迷着!养你们何用?!”
太医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大王息怒……”一个老太监小心劝道。
“息什么怒!”耶律宏吼道,“我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全都陪葬!”
正闹着,殿外传来喧哗。
“什么人?!”
“大王!有汉人女子求见,说有办法救三王子!”
耶律宏一愣:“汉人女子?谁?”
“她说……她父亲三十年前,救过大王的命。”
耶律宏想起来了。
三十年前,宫变。他当时还是太子,三岁的儿子被人扔进冰窟窿。是个汉人使臣路过,跳下去捞上来。为此,那使臣冻掉两根手指。
“让她进来。”
赵清漪走进大殿时,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穿着契丹服饰——这是陈平的建议,以示尊重。但骨子里的汉家气质,藏不住。
“民女赵清漪,见过大王。”
“赵……”耶律宏盯着她,“赵明远的女儿?”
“是。”
“你父亲……还好吗?”
“不好。”赵清漪抬头,“中毒,差点死了。现在在襄阳养病。”
耶律宏沉默片刻:“你说你能救我儿?”
“民女可以试试。”
“试?”耶律宏冷笑,“我辽国太医都束手无策,你一个汉人女子,能有什么办法?”
赵清漪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银针。
“针灸。”
“针灸?”耶律宏皱眉,“那是什么?”
“汉人的医术。用针刺激穴位,疏通经络。”赵清漪顿了顿,“民女的奶娘是医女,教过我。三王子坠马,是颅内有瘀血。用针,可以把瘀血化开。”
她说得笃定,其实心里没底。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耶律宏盯着她看了很久。
“好。”他说,“你去治。治好了,我重重有赏。治不好……”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
赵清漪跟着太监来到偏殿。
三王子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头上包着布,有血渗出来。
她净了手,取出银针,在火上烤了烤。
第一针,扎在百会穴。
第二针,太阳穴。
第三针,风池穴。
每扎一针,她的手都在抖——不是怕,是紧张。万一错了,她和陈平,还有那十个护卫,全都得死。
扎到第七针时,三王子的眼皮动了动。
扎到第十针,他哼了一声。
第十五针,他睁开眼睛。
六
“父王……”三王子虚弱地喊。
耶律宏冲过来,抱住儿子:“我儿!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他转头看赵清漪,眼神复杂。
“你……想要什么赏赐?”
“民女不要赏赐。”赵清漪说,“民女想跟大王谈笔生意。”
“生意?”
“关于王振,关于密约,关于……大雍的天下。”
耶律宏屏退左右。
殿里只剩他们两人。
赵清漪把密约原件拿出来,放在桌上:“这份密约,王振已经死了,作废了。”
耶律宏扫了一眼:“所以呢?”
“所以大王需要新的合作伙伴。”赵清漪说,“赵胤杀了王振,掌了权。但他恨辽国——密约的事,让他丢尽脸面。他不会跟您合作,只会跟您打。”
“那你呢?惊雷府呢?”
“惊雷府可以合作。”赵清漪说,“但我们不要割地,不要岁贡。我们要的是……互市。”
“互市?”
“对。”赵清漪摊开地图,“开放边境,允许商人往来。辽国的马匹、毛皮,换我们的茶叶、丝绸、瓷器。两边百姓都得利,何必打打杀杀?”
耶律宏笑了:“小姑娘,你太天真。互市能赚几个钱?哪有割地来得快?”
“割地是快,但后患无穷。”赵清漪直视他,“大王,您真以为占了北疆三镇,就能守得住?汉人百姓会服?赵胤会罢休?到时候天天打仗,您有多少兵可以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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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而且……您儿子这次坠马,真是意外吗?”
耶律宏眼神一凛:“什么意思?”
“民女听说,大王子、二王子都成年了,三王子还小……”赵清漪没说下去。
但意思到了。
耶律宏脸色变了。
辽国也讲究嫡长子继承。大王子是正妃所生,二王子是侧妃所生,三王子最得宠,但也最危险。
这次坠马,太巧了。
“你……”耶律宏盯着她,“到底想说什么?”
“民女想说,大王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南边,是家里。”赵清漪说,“跟惊雷府合作,互市赚钱,稳住后方。等家里安定了,再图南下——到时候,惊雷府已经占了江南,赵胤困守北方。您想打谁,都容易。”
耶律宏沉默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良久,他转身:“互市可以谈。但我要先看到诚意。”
“什么诚意?”
“赵胤现在去打襄阳,我要你们拖住他——至少三个月。三个月内,我会整顿内部。三个月后,如果你们还活着,咱们再谈细节。”
赵清漪心里一沉。
三个月……韩猛守得住吗?
但她没犹豫:“好。”
“还有。”耶律宏说,“我要见林夙。”
“林先生在桂林,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