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圣上洪福,一路虽有波折,总算平安抵达。”林夙道,“只是途经雾隐圩时,听闻有黑衣官兵在圩市采买,戒备森严。雷百户可知是卫所哪部弟兄?林某当时未及拜会,倒有些失礼了。”
这话一出,赵文廷斟酒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雷百户眼神锐利如刀:“卫所调动,乃是军务。林大人是文官,还是莫要多问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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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已带警告。
“百户误会了。”林夙从容道,“林某并非探听军务,只是感慨卫所弟兄辛苦。听闻银屏山旧矿一带,也有官兵驻守?那地方瘴气重,毒虫多,弟兄们戍守不易。”
他看似关心,实则句句点在要害上——雾隐圩、黑衣官兵、银屏山。
雷百户握杯的手背青筋微凸,冷冷道:“戍守何处,是都司衙门的安排。林大人若有疑问,可去桂林府询问都指挥使司。”
话至此,已近乎撕破脸皮。
席间气氛降至冰点。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旁桌的乡绅们都屏息凝神,偷偷瞧着主桌这场无声的刀光剑影。
孙县令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面通红。赵文廷忙为他抚背,趁机转移话题:“县令大人病体未愈,今日是强撑着来为林大人接风的。林大人,您看……”
这是送客的暗示了。
林夙起身,拱手:“孙县令保重身体。今日多谢赵主簿款待,林某初到,诸事繁杂,便不打扰了。”
“林大人慢走。”赵文廷笑容依旧,眼底却无温度。
周铁骨上前一步,护在林夙身侧。两人在满厅目光注视下,转身离去。
走出花厅,穿过庭院,将至大门时,侧边游廊忽然转出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子,十六七岁年纪,穿着瑶汉混合的衣裙,发间插着银饰。眉眼清秀,肤色微黑,眼神却亮得惊人。她手中托着个木盘,盘上放着一碗醒酒汤。
“大人请用。”女子声音清脆,官话略带土音。
林夙一怔,随即道谢接过。碗是粗瓷,汤温热。他瞥见女子手腕上,戴着一串兽骨磨成的手链,其中一颗骨珠上,刻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清的云纹。
北辰军的标记。
林夙心中巨震,抬眼再看,女子已微微颔首,转身隐入廊柱阴影,消失不见。
他不动声色饮尽汤,将碗放回追上来的仆人手中,与周铁骨快步走出赵府。
门外夜色已浓,长街空寂。
走出百步,周铁骨才低声道:“先生,那女子……”
“看到了。”林夙声音低沉,“北辰旧部,不止墨铁匠一人。”
“赵府中竟有我们的人?”
“或是潜伏,或是……”林夙顿了顿,“身不由己。”
他回想起女子清亮的眼神,和那碗恰到好处出现的醒酒汤。那不是偶遇。
回到县衙廨舍,杜衡已焦急等待多时。见二人平安归来,才松了口气。